然而,一百五十年中,不管双方的实力对比如何,大多数时候石堡城都掌握在吐蕃人的手中,令帝朝人无时无刻不感受到如鲠在喉。帝朝不是没有想过夺下石堡城,甚至几次出兵攻下此城,但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导致石堡城数易其手,令自己无法完全掌握河陇一线的主动权。
“嗯,石堡城的确需要拿下,这一步朕也想到了,不过大司马你要让朕止步这里的话,朕觉得不妥。如果只拿下石堡城,占据赤岭的话,朕认为是远远不够的。吐蕃人完全可以屯积重兵于大非川与大通谷地两线,到时候乘我帝朝大军一退,再乘机夺回石堡城,那我帝朝这次声势浩大的出征岂不是等同于无功而返了。”皇帝虽然年老,但并不代表他老糊涂,分析的非常头头是道,而且这样的例子曾经真实的发生过,“朕觉得此次我帝朝出征,应该打一场大仗,不但要拿下赤岭和石堡城,而且要拿下大通谷地与大非川两线,将帝国疆域延伸到青海边境。就算无法拓地千里,至少也要在大非川寻机重创吐蕃大军。”
“陛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仗要一步步的打,吐蕃人不是软柿子,要重创吐蕃大军谈何容易,我们可以先乘着这次巩固赤岭一线,然后在这交通要道之上屯积粮草,积聚实力,寻找合适的时机出兵大非川。”诸葛正苦口婆心的劝道,可谓是据理力争。心中却不由的暗叹了一声,随着年龄的增长,皇帝是越来越好大喜功了,他亲自策划的战争规模一次比一次大,获得的胜利虽然也是显而易见的,可是他却不知道,这些胜利是用无数大楚将士的生命枯骨堆积起来的,每一次大胜的背后其实都是惨胜。
玄武(皇帝项风的年号)十年的半岛战役(攻打大食穆斯林人的圣地麦地那)如是,玄武二十三年的突厥牙帐战役(帝朝征讨突厥与蒙古联军的战争,也就是霸王骑伤亡惨重开始衰落的那一仗)如是,玄武二十六年的石堡城战役(帝朝六万大军以伤亡大半的代价攻下石堡城,但在六年后因守将疏忽而丢失)如是,如今,他竟然还想要策划一场更大的战役。他难道还不知道吸取教训吗?若不是帝朝国力雄厚,大军强悍,兴许这家当早就被他败光了。
“哼,你们总是说下次,下次,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是在敷衍朕。这大楚是朕的,不是军堂的,也不是世家的。朕已经决定了,这次,帝朝必须集结大军,攻下大非川,将吐蕃人赶出河西九曲之地。”皇帝的脸上再次阴云密布,他的决议三番两次的被臣子否决,这些人置皇帝的威严于何地?
皇帝已经极为恼怒,并且已经斩钉截铁的下了决断,按照道理,这时候已经不怎么好再说什么反驳的话了。但太尉沈洺却恰恰在这个时候开口了,“陛下,臣请陛下想一想高祖的训诫,想一想当年的大非川之战,臣恳请陛下三思。”太尉跪了下去。
“请陛下三思。”诸葛正和冉杰也跪了下去,而杨钊自然不可能不跪。
“好,很好,你们非常好。”皇帝今天说了很多个好字,但大多数都是为了表示他的无奈。
在高皇帝之时,极盛的帝朝曾经与吐蕃发生过一次倾国大战,至少吐蕃是拿出来倾国之力,而帝朝也是付出不小。那一次,吐蕃出兵攻伐安西四镇,帝朝以众多名将集结十万重兵由赤岭攻入高原展开反击。当时帝朝大军精兵强将云集,一举攻下石堡城,一时踌躇满志,大胆深入高原作战,先是在大非川重创吐蕃大军,攻占九曲之地,继而出兵进军乌海,再次大破吐蕃大军。
一时令连战连败的吐蕃朝野震动,时吐蕃大相论钦陵大才,调动吐蕃举国大半兵力迎击,九战九败诱敌深入,随后集结重兵围歼轻敌冒进的大楚后军,令两万帝朝后军战败后撤,吐蕃人则乘胜追击,乘势攻下石堡城与大非川,掐断了帝朝的辎重后勤线路,随后吐蕃四十万大军群起围攻,逼大楚主力军团与其决战于大非川。若不是帝朝及时派兵支援,再加上帝朝军队战力惊人,吐蕃人付出的代价更大,最后不得以只能议和,恐怕无险可守又缺少粮草军械的十万大军就要全数葬身高原。饶是如此,帝朝十万精兵强将最后回到长安的不足半数,这次帝朝自开国以来最大的一次败仗令不少名将黯然引退,帝朝元气大伤,国力损失同样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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