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散手下军士之后,贺兰楚大步走进了一个有士卒把守的营帐。
营帐不大,里面摆放的也仅仅是一张展开的铺盖、一盏油灯而已。
一个男子正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盘膝而坐。他穿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白色衣裳,发髻也同样以白色帻巾挽着,这幅穿着打扮,跟戴罪的阶下之囚相差无几。
“戴罪之人,本座在你面前,还不行礼?”贺兰楚冷冰冰道。
盘膝而坐的男子片刻后才缓缓站起来,转过身来,不卑不亢、神情和悦地看着贺兰楚。那人正是李云深。
“既然戴罪,太师为何不杀本宫?”这个关乎生杀的问题,在李云深口中和颜悦色地提出,既像是故意挑衅,又像是真心求教。
他贺兰楚为要让他从军而行。因为他人脉甚广,手腕过人,即便被打入大牢,也极有可能打通关节、扭转局面,除非贺兰楚亲眼看着他身首异处,否则他还是有可能成为贺兰楚的后顾之忧的。但是问题是,他在州府急报到达洛阳之前有的是给他们“论罪”、“处刑”,根本没必要费这样的周章,让他死在战场上。
贺兰楚淡然道本座暂时不杀你,不是不想杀你,也不是你罪不至死。而是,有事情比处置你更重要。”
“对于太师来说,有事情比排除异己、独揽朝政更重要?”李云深微笑着,那神情仿佛是在跟老友开玩笑,“太师是指出兵救驾吗不跳字。
“排除异己”、“独揽朝政”比都重要?她的心里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贺兰楚心中黯然。
“你就凭满口‘扶国除贼’,日日在陛下身边阿谀的就敢妄称忠臣?”贺兰楚目光一凛,“像你这样的罪人,能够死在战场上,被冠以‘为国捐躯’的美名,就算是本座对国老的致意吧。”
正当贺兰楚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帐门外传来一声通传太师,有急报!”
“传!”
一人急匆匆地从帐外进来,跪地禀告道禀告太师,探子来报,紫阳城已经失陷!紫阳城太守、郡尉连同全城军士尽遭屠戮!”
贺兰楚和李云深听见,都不由得为之一惊。
“那陛下身在何处?”贺兰楚追问道。
“陛下和皇夫如今下落不明!”传报士卒汇报道。
贺兰楚心中一紧,沉吟片刻后才道此事不得声张。传令继续查探,有消息尽速来报。”
“是!”士卒领命离去。
营帐内陷入了一阵不短的沉默。周围唯一活动着的只有油灯上晃动的火光。
“李云深,”贺兰楚的声音低沉而冰冷,“难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获得陛下被围的情报当日就通知京畿六卫发兵,情况又会是如何?”
李云深沉默不语。这的确不是他想看到的。自从左瑛登基开始,他的势力跟左瑛已经连成一体,在他还没能借助左瑛身上的代表正统和宗族的号召力,重创甚至铲除贺兰楚集团之前,他都要将她的安危视作的安危,将维护她当做维护最得力的法器一样重要。她如果真有不测,对于他的势力来说不是沉重的打击,而是灭顶之灾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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