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王微微一笑,目光深沉而悠远,棱角分明的脸上慢慢浮上一抹温柔的笑意,低叹一声:“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渐渐发现……每天陪着她等他,竟然成了我一天当中最快乐的时光。”
说完,他的笑不由得重新苦涩起来,仿佛陷在久远的回忆中不能自拔。
慕云帆就一直默默地看着他,一语不发地听着他略显低沉的声音慢慢地讲述着这个属于他们三个人的故事。
“在她八岁那年冬天,二弟偷溜出宫去玩,同样的不肯带她。她只好又像往常一样,悄悄地跟在他后面,却在翻墙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冰凉刺骨的池水里。待我将她救上来时,她的整张脸都被冻得泛了微微的紫。她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一直站在旁边却没有任何动作的二弟,哆哆嗦嗦地问道:‘我一直在等你来救我……可是,你为什么没有救我呢?你是讨厌我了吗?’”
你明明看到了我落水,明明就在站在岸上,可是为什么却没有来救我呢?为什么救我的,不是你呢?
“二弟没有说什么,甚至连转身离开的时候都没有再看她一眼。而在那之后没多久,我母后便因为惹怒了父皇,与我一起被遣到了遥远的西南封地。临走前,我找到她问她可否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她已经不再跟着二弟了,人也逐渐变的文静了许多,她安安静静地抚着琴,然后抬眸朝窗外看了一眼,点头笑道:‘好。’”
“我以为她跟我离开之后会很快乐,我以为她也爱这些秀丽的河山美景,我以为她当初选择跟我离开……或许是因为她心里可能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我陪了她那么多年,几乎收集了她所有喜爱的东西,恨不得将全天下最美好的事物全都捧来送给她,甚至不惜学着二弟的性子去逗她开心。可是她还是一日一日地选择沉默下去,脸上的愁云挥也挥不散——当时我就明白了,原来在她的心里,存在有着一个我竭尽全力都无法跨越的鸿沟,那抹永远无法消散的悲伤,代表的名字并不是我。”
诚王闭上了眼睛,如画的面容里隐隐有些许难以掩饰的难过。
“后来呢?”慕云帆拿过酒壶来给他斟满,轻声问道。
诚王忽然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盯着她看,轻声说道:“她心里的那个人一直就不是我,我与她又能有什么后来?我……终究只能选择放她离开。”
虽然她不知道,我有多么希望她会选择为了我而留下来。
讲述这段往事的时候,诚王并没有如平日一样自称“本王”,而是选择了用第一人称去叙述。慕云帆甚至能在他那刻意放淡看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名为难过的情绪。
原来,像诚王这样优秀的男子,也同样会伤心难过。原来,这世间并不只有她一个人格格不入。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初见诚王时,他身上那种跟夜澈一般无二的不羁与对所有的事情都无所谓的态度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只是,既然杨诗诗早就离开了西南,那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找夜澈呢?
慕云帆不禁疑惑地张了张口,只是还没等她问出来,诚王就继续说道:“我也以为她会回来这里找他,可是她却没有。奇怪吗?多奇怪。但是有人曾经对我说,人本来就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你永远不可能知道另一个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就像她,明明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这里,她却没有回来找他;就像我,明明那么视若珍宝的人,最终还是没有留的住,反正还将她弄丢了。”
一丢,便是那么多年。
那么,那么多年。
久到……我差点就忘了,我本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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