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府寂静无比。
碧城端着药碗来到他房前,却见着里头的烛光映衬出两个人的身影。她略略迟疑,就听见了房间里两个人的谈话:
尹陵说:“为了燕晗江山,十年未满青丝换白发,如今一条残命残喘,值得么?”
姜梵道:“人生在世,原本便没有值得与不值得。”
尹陵冷笑:“燕晗究竟积了多少阴德,让你姜氏代代以牺牲最有灵性弟子性命来庇佑?”
姜梵沉默。
尹陵道:“延寿之药药方我已经交给了你,可是却也……”
姜梵道:“即是天命,强求无用。”
尹陵郑重道:“跟我去西昭,我不需你用折寿来占卜国运,只需你束手旁观燕晗局势便可。”
姜梵轻道:“你的心意,我自是知晓。只是姜梵注定只能辜负了……”
尹陵语结,良久才恨道:“姓姜的你……”
这……
碧城端着药碗听得尴尬,想挪动脚步却又唯恐被里头两位高手给听见了,只能僵站着。这诡异的对话倒像是山盟海誓之前的铺垫,她再多听几句,是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她的先生拐走她的师父双宿双飞去了?
“你再听下去,我就真带姜梵走,不带你。”尹陵的声音冷冷地再房间里响起。
碧城一愣,灰溜溜推门进去,端起药碗来到姜梵床边。房间里,姜梵半倚着坐在床头,神色倒要比刚才晕厥的时候好看了许多,只是依旧没有多少血色。他坐在床上眉眼温和,尹陵却像一座冰山一样站在床头,见着碧城进房,他才勉强挑了挑眉。
碧城心虚低头。
姜梵轻声咳嗽起来,朝尹陵笑道:“你别吓唬她。”
碧城笨拙地举起碗递到姜梵身前,看着他苍白的指尖接过了药碗,然后缓缓倾倒药碗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最后,他微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你仔细看看为师的脸,有何发现?”
这局势发展显然已经超出了碧城的预计,她只好听话地抬头看了一眼姜梵,老实道:“好看。”
“还有呢?”
还有?碧城略略迟疑,答:“特别好看。”
在床边,尹陵黑了脸。
姜梵似是忍俊不禁,低头笑出了声。这一笑又扯出几声咳嗽来,平息了好久,他才轻道:“我与尹陵有血脉之连。”
“……啊?”
“尹姓是随朝凤乐府上一代执事尹槐,尹陵本姓随西昭国姓商,不过尹陵母亲却是姓姜。”
碧城愣愣听着,总算听出了个苗头来。难怪一直神出鬼没的神官姜梵会与一介乐府执事交往甚密,难怪在朝凤乐府中尹陵遇着难事,向来罕出神官府的姜梵常常能及时出现……这两人居然是同宗亲戚?
“小越,为师恐怕时日无多,便先问你一句,你的事情可需要为师插手?”姜梵的目光越过碧城落在了尹陵身上,居然是罕见的促狭。
碧城当然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事,慌忙摇头。
“如是,就只能……”
姜梵低笑着摇头,最终却眯着眼躺倒在了床上。不一会儿,房间里响起了绵长而有安稳的呼吸声。
碧城担忧地看着他,顷刻间就入睡,这是疲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可他明明在神官府足不出户,如果不是身体实在是虚弱到了极致,又怎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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