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湮是个土包子,她已经按捺不住心里的惊喜了。
但饶是白秀隽这等世家子,见惯了靡丽华绮的景致之后,仍然被金谷园的华美所深深触动。
便是领路的几个家仆,亦都是一应的软缎金丝加身,靴上银线珍珠穿缀,晃一晃,那叫一个珠光宝气。但两个人掩饰得挺好,倒没有一个失态的。家仆领着他们两人穿过一个抄手游廊,路两道皆是碧树缠花,风过如浪,杏花微雨方行,景色一时翻新。
白秀隽已是在身后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想的法子,叫他们接见的?”
这种有钱人,怎么会轻易迎见两个无才无势的穷光蛋?两个用屁股打秋风的穷光蛋?
乐湮神秘微笑,继续骄傲地负着双手行过。石崇这人极重声望,在乐湮看来,那便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个人显露财富的荒唐事那就不说了,单是以美人迎客之举,便教乐湮觉得他实在是把面子看得比性命重要。
便如同乐湮不懂“二桃杀三士”的典故,不懂为何她们时代的武士动不动就要用长刀抹了脖子,对于石崇的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也只能换得乐湮啧啧长叹两声,两个巴掌拍一拍,便恨不得直接招呼在石崇那种天生富贵相的脸上。
佳木尽头,桃花灼灼,微雨缤纷,钟鸣几声,这宴席已经开场了。
其实,是开唱了。乐湮眼底的鄙夷一晃而过,继而扯着白秀隽的白衣广袖,不分情由一拉,“走快点!”
石崇这园子果然宽敞得很,宴请这么百号人物也毫无压力。诸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笑语飒然,个个皆风骨昭华,气度磊落,拂袖抬足之间贵介之气肆意而生。
这便是魏晋时期,时人大多风流爱美。乐湮一眼望过去,长得似乎都差不多嘛,就连那些名贵的绫罗绸缎,谁穿还不是个穿呢。可是当她的眸光落到某个人的身上之时,却还是轻而易举地便僵在了原地。
那个人落座在一株阴阴碧柳之下,满座落英如雪,他缁色长袍上粉花俨然,立体深邃如雕刻般的俊脸半隐匿于阴翳之中,眸色沉沉不辨喜怒。面前金樽清酒几盏,碧衣美人嫣然含笑,玉手纤纤曼妙斟酒,姿态清幽妩媚至极。
溯时大人躲在柳树上,眼珠子直往乐湮这儿瞅,转了几转,最后悲催地望了主人一眼,收回目光一动不动了。
乐湮也并不在意,那个玄衣男子似乎也没有注意到她,她勾了勾唇角,将白秀隽的广袖更紧地攥入了手底,“过去。”
家仆走快几步告知了上首的石崇,大富豪点了点,十分豪情万丈地说道:“今日,我们除了姬公子之外,倒是又多了两位新朋友,不妨来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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