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了簪环换了衣裳,洗漱过后,拿出小笸箩想做几针针线,针线还没纫上,出来疏散的董师傅在窗外幽幽地道:“该不是想绣花呢吧,屁大点儿小崽子,劈丝还没利索几天,就急着绣花,长那爪子了么~!”背后灵又摸来了。
柳儿真想死了算了,老妖精该不是年老昏聩,忘记了年前,她可是好一通捯饬帕子的事儿吧!
那时候她老人家也没反对吧?还指指点点来着?
这黑灯瞎火的,她这是抽哪门子风呢?不吓唬死一两口子不算完是吧?
说几句还不算完,看柳儿开门出来,样子一样的恭顺老实,估计越发的觉着这娃好欺负,冷飕飕地道:“既然你闲的睡不着觉,干脆打一百个线结子,一条线上,明儿一早给我,少一个仔细你的皮。”
柳儿懵了,这打结子,开始下针或者一条线走完的时候做的,平白无故的,打什么结子啊,打络子还差不多吧?
估计嫌柳儿受的打击不够大,临走又扔下一句,“灯就熄了吧,费油,打结子不用点灯,反正你这双招子也就是用来出气的。”
打一个两个不用点灯,一百个啊。
而且不用想都知道,打的不匀净、不利索,定然是要被狗血淋头的,明天晚上就甭睡了。
再说,您老人家用不用替赖二奶奶这么俭省?
即便是赖二奶奶,也因为刺绣这个活计,比较费眼睛,一向对绣庄这边的灯烛供应充足,就柳儿所知,断没有限制用灯时辰的时候,巴不得绣娘们点灯熬油呢。
如今倒好,董师傅替人家省了,平时摔杯碟她老人家可是很利索的。
不满是不满,该做的事还得做,还得赶紧好生地做着,待会儿困劲儿上来,黑灯瞎火的,能做好就怪了。
一百个结子,柳儿整整折腾了快两个时辰,闭着眼睛摸着打,一边打一边数着,线细,结子打出来也不大,一不留神儿就数差了,又得摸半天。数目要正好,她可不觉着多打几个董师傅能夸她,老人家一向耳聪目明的,且较真儿,她说一百,九十九或者一百另一都要挨骂,说你不听使唤,没地儿说理去。
弄完,困的她手上还攥着线结子,人就睡过去了。第二天差点起晚,胡乱打理了头脸,早上的字也没练成就跑了出去做事。
茶水房里遇上取水取饭的绢儿,打量了急冲冲的柳儿两眼,不无同情地道:“可怜见儿的,怎的没睡好么,一向不是起的比我早来着。看起来还是胖丫命好,有个疼她的老娘,大冷的天儿也不用出被窝,直接有人给预备下了,唉。”
自打董师傅病好以来,因为柳儿的服伺的好,大师傅们被服侍人等的要求也提高了。
尤其是常驻的另两位大师傅,小刘师傅和钱师傅,早起洗漱膳食茶水比照董师傅。
于是,绢儿就有的忙活了。胖丫偶尔打个下手,不过起的总晚那么一小会儿,绢儿没靠山,也没奈何,总有些不乐意就是了。
柳儿虚应两句,取了东西赶紧回了。虽然自觉昨晚线结子打的不错,可毫无意外的被喷了一顿,估计看出柳儿貌似恭谨,其实心里不服,董师傅拈起一根线,看也不看,蜻蜓点水般,动了动手指,翻手一根线垂到柳儿眼前,柳儿瞪眼一瞧,服气了。
整整齐齐五个线结子,等距离排着,匀净、顺滑,仿佛原本那不是一根线,原就是一个小疙瘩。
“看清楚了,什么时候你也这样了,再动针线,没那个爪子就别做那个活计,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一句话,彻底绝了柳儿近日做绣活的心思,却来了脾气,不就是打个结子么,卖油的说了,唯手熟尔!
一整天,柳儿都在心内琢磨董师傅的手法,想让她老人家再做一遍示范,看神色就知道,想都别想。
日子就在柳儿伺候董师傅、描画样子、念经、打线结子中,倏忽而过。每天挨骂只当寻常,习惯了,哪天要是董师傅没高声呵斥她两句,反倒疑神疑鬼的不舒坦了,少不得暗骂自己贱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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