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怔怔地有些出神,她的目光穿透虚空,带着难言的明悟和淡淡的忧伤。
后土一弹指,领着他们回到南柯树下。碧潭清澈如镜的水面,不断变幻着世间的影像。他望着水中之景,郑重地问:“伏羲、女娲,你们愿意守护这个世界吗”
“我愿意。”伏羲答道。
“我愿意。”女娲说。
他们深深地凝视世界。那是与生俱来的爱他们爱那透彻的天空、肥沃的土壤,他们爱那晨曦的露珠、日落的云霞,他们爱那春季的新芽、夏时的虫鸣,他们爱那秋旬的果实、冬日的风雪,他们还爱着世上一切的生灵。
女娲拉着伏羲的手,与他相视而笑。是的,他们爱这个世界,愿意为守护它直到生命尽头。这一刻起,他们才彻底理解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时光流转,沧海桑田。数亿年间,凡界文明几度兴衰更替,天界则在不断扩大力量。华胥、句芒先后逝去,禺强、烛阴相继回归天地,太古神族逐一陨落,但就像后土预言的那样,世间再也没有诞生过新的神祗。
每一位太古神的死亡必然震动三界。
万里云霞在燃烧,熊熊的烈焰倾覆了天空。大地淹没在之中,肆孽的洪水吞噬了陆上的生灵。太古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同时迎来了最后时刻。他们现出本源形态,赤红的光芒与深蓝的波纹在天地之间游弋,交汇的触碰不断炸开能量风暴,震荡八方。
这是世界走向成熟必须经受的洗礼,也是最后一次。组成三界的能量结构得到进一步的补充,而趋于最终的完美。
数不清经过多少次爆裂,两股光华渐渐暗淡下来,磅礴的力量慢慢分解消散。
后土旁观了整个过程。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目睹太古神族的死亡。他们的生命短则几亿岁,最长的也不过数十亿年,而已然百亿年光。他曾经亲眼见证了几代太古神族的湮灭,这其中有他的朋友和挚爱。如今所见,心中早已平静似水,再无波澜。
然而脆弱的生命却难以承受如此浩大的声势,一并殉葬者无数。即便天界在能量灾难中也折损过半,凡界的种族更是十之去了,幸存者大多是靠有限的太古神器逃过劫难。文明倒退原始,智慧生命回归新的。
伏羲和女娲也在默默地观望。他们能感觉到消失的同伴化作了风雨,融入了山川,犹如遍洒甘霖滋润着万物。纵然那些死去的生灵淘汰在时光里,留存的却因此获得更为坚韧的新生。所以龙神没有出手相救,这是自然的规则,应当由众生自己承受。
对于龙神本身,同样是必须经历的转变。从造物者到守护宅自此以后他们要放开扶持让世界学会自行运转,给众生完全的自由,放任万物的生死轮回而他们,将守护三界的平衡。他们的爱永远属于天地,注定不能给予其中任何的个体。
远方沧海翻涌,烟波浩淼。不周山一半是火焰,另一半浸没水中。只听得一声雷霆巨响,晶莹的山体横向开裂,硬生生地折成了两半,向着海里倾塌下来。
伏羲和女娲同时伸手一抓,两截山体受到的牵引猛然浮出水面,在空中轻若无物地旋转。每转一圈倏忽缩小一倍,待到缩小成巴掌大小的不规则结晶,遂各自飞入龙神手中。
女娲看着掌心上缓缓转动的山体,眼底滑过怀念的神色。同伴们饮酒作乐,嬉笑间商榷三界的情景仿如昨日。当时的欢颜笑语犹在眼前,却是斯人已逝,连不周山都不存在了。最后只留下她和伏羲,在回忆里追溯往昔的岁月。
时间总是那样冷酷。
女娲轻轻叹息。手心的不周山在光华中逐次变幻,渐渐化出巍峨的,隐约可见云岚袅绕。她转头看向伏羲,在他掌间的另一半山体则被炼化成了一座碧翠的岛屿。
伏羲一抬手,的岛屿飞上天,陡然放大千万倍,横卧空中。
“蓬莱。”伏羲口吐真言,他的声音有若实质,烙印在岛的核心。由半段不周山新生的岛屿得到命名,即刻向东飞去,很快消失在了天际。
“昆仑。”女娲放出她的缔造物,注视着它朝西而去。
云层的炎海终于熄灭了,天空吹来阵阵的流风。地上的开始潮落,沉浮不定的水面泛起湿冷的涟漪。
龙神们放开识海,却再也找不到水与火的痕迹。
伴随着共工与祝融的死亡,太古时代落下了帷幕。
神祗创造的智慧生命成为新的主宰。天上地下都活跃着圣族与仙族的身影。他们开垦荒原,修复山河,齐心协力复兴繁荣。
经过长久的沉眠期,凡界的地理气候终于恢复到适合生灵安居的状态。灵族和人族在天界的帮助下休养生息,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勤奋努力,构筑起全新的文明。
龙神在世界的另一端审视着他们,静静微笑。生命的美丽,来自于坚忍不拔,来自于生生不息。哪怕短暂若刹那,却绽放出瞬间的不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圣族之势日益壮大,虽与仙族共执天庭,却自恃同神祗更有亲缘,更名神族,临驾众生之上。他们在天界为龙神建造了华美的宫阙,奉其为双帝,借神之名号令天下。一时间三界无可比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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