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折扇的扇骨,大多是以素竹、寒竹或湘妃竹等制成的,也有些人较为奢侈,会采用象牙,玳瑁,翡翠之类奢华之物制扇骨。而眼前这把折扇扇骨的材质,却显然不是这些东西。
林傲梅并不急着解释,只轻合上折扇,两手分别握住扇子的前首和末端,缓缓一使力。扇骨竟柔韧的弯折成一个半弓的弧度,愣是没有丝毫断裂的迹象。
黎郁之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喃喃道:“居然折不断,好有韧性的材质!表姐,这是什么木材?”
林傲梅放开右手,骤然失力,扇骨又还原回刚开始时的中绳之木,完全看不出被折弯过的痕迹。
幽幽抬眸凝睇了一眼黎郁之,林傲梅不再卖关子,解释道:“不是木材,这扇骨,是用凝固的松柏树脂制成的,折而不断,弯而不裂。不褪不腐,至少可以保存近千年以上,”
黎郁之瞪大了一双星眸,讶然道:“不是吧?藏了这么久,我居然都不知道!还以为那扇骨颜色之所以不同,是用其它罕见珍稀的木材制成的,原来是用树脂啊!”边说着,边不可思议的学着林傲梅折了一折,黎郁之这才问道:“表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爹爹告诉我的。”林傲梅不假思索的道,神色一片清明,复朝着黎郁之道:“郁儿,你知道二舅舅生前寸手不离此扇,是为什么吗?”林傲梅所说的“二舅舅”,就是黎郁之的生父,黎芊芊的亲二哥黎靖。
“姑丈跟我说,此扇是祖父赠于爹爹的,这算不算得上原因?”黎郁之想了想道。
“一半一半吧!”忆起黎衡融那副铁骨铮铮的豪气,林傲梅嫣红樱唇不自知的勾起,莞尔道:“外祖父之所以将这把折扇赠给二舅舅,也是有原因的。”
迎向黎郁之困惑好奇的目光,林傲梅含笑道:“二舅舅的性子,正如这把折扇一样,韧而不硬。娘亲生前说过,想来是因为如此,外祖才会将这扇子赠给二舅舅的吧。”
若非黎家被满门抄斩的话,黎芊芊三个兄长中,定然当属黎靖的成就最大。当年,黎靖不仅涉及官场,在从商方面也是个中翘楚。
士农工商,无论是在最顶端的从仕,还是最底端的从商,黎靖都混得游刃有余。在官场,他广交好友,风生水起。在商界,他长袖善舞,如鱼得水。
可以说,黎靖把握住了许多人的心思,只可惜,单单忽略了先帝的心思。
收起了怀旧的语气,林傲梅端正了姿态,淳淳道:“郁儿,向来刚硬之物易毁,柔韧之物难催,韧而不硬之人,往往是最能笑到最后的。你明白吗?”知道黎郁之是个心思聪明的,所以林傲梅并不直言,只一针见血的点出关键便不再说下去。
望着那双泛着睿智光芒的清冷眸子,时刻的淡漫灵动,流光溢彩,听着林傲梅不紧不慢的侃侃而谈,皆让黎郁之猛觉一怔。
韧而不硬?
表姐是在告诉自己,宁折不弯的性子,最终的结果就只有断折。
黎家是武将之家,向来豪迈正直惯了。许是小时候在黎府,接触的、学习的,都是为人君子的大道理。因为年纪小,所以记得更加根深蒂固,养成了黎郁之就算再黎家灭门后,见识过世间人见风使舵,踩低拜高的丑陋嘴脸,也依然保持着刚硬正直得过于自持的性子。
若是现在黎家还在,仍处于如日中天的地位,那黎郁之这种性子,是没有太大弊端的。但是现在,黎家已成一抔黄土,周围豺狼虎豹虎视眈眈,留着黎郁之一份纯真已经是林傲梅的极限,她不允许黎郁之再以他的正直去对待那些心怀诡谲的人,这样,最后吃亏的,肯定是黎郁之,而且只有黎郁之。
用心良苦的一番话,林傲梅本意只是想告诉黎郁之,做事要懂得变通而已。说白一点,就是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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