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的每一日,我无时无刻不再感受着跟父皇一眼的命运,我想他驾崩之前早已经预料到了吧,他在重复他父皇的命运,而我也不过是在重蹈他的覆辙罢了,至于你,你如今以为自己可以成为特例,免于这些,可很快你就会知道,在现实面前,我们这些人同样渺小。”
“我曾经也一腔热血,我曾经也雄心勃勃,我曾经也感情充沛,我曾经也光明磊落,可坐上龙椅之后,人是会变的,你终究会被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欲望给淹没,直到你彻底沦为了他的囚徒。”
“你就会变成如今的我,虽然我们都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可不管前人多么循循善诱,如何警告,那些没有经历过的人还是不会听进心里,等到他们醍醐灌顶,幡然醒悟的那一刻,却已经晚了。”
“这是皇族之人的命运,谁也躲不了,谁也逃不掉。一开始便是注定。”
殷缘栎的论调太过于悲观,这让四皇子殷世佳很难受,他觉得内殿里的气氛越发压抑了,仿佛空气也变得紧张起来。
四皇子很想要离开,他不想要再继续听下去了,他还是希望心中对皇位保持一定的美好,哪怕那不过就是幻觉,短暂的也好过如此血淋淋的现实啊。
不过,殷缘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自然还是想要好好嘱咐殷世佳一番。
东海帝又再度咳嗽起来,四皇子频频皱眉,他伸手主动替殷缘栎排背顺气,“父皇,你还是多多休息下吧。”
闻言,殷缘栎摇了摇头。
“以后休息的时间就多了,我还有些话要跟你说。”
殷缘栎顺好气息之后,再度伸手,示意四皇子坐下。
殷世佳没办法,只好点头了。
“你要知道,你真正的敌人并不是你皇兄,殷簌离已经将自己的气运折腾得差不多了,他跟那个位置终究还是无缘,你也不用太过于为他费心了,如果不是考了洛天择在背后支持着,这会儿,殷簌离早就从太子的位置上退下来了。”
“殷簌离身边的四大客卿都相继离开了他,或因为政见不合,或因为对他太过于失望,一个让人看不到任何未来,任何希望的储君,谁又会真正的服他。”
“储君就算实力再强,如果没有忠心耿耿的强大助力团在旁辅佐的话,也极有可能在下一轮的皇权斗争之中落败,这是不争的事实,储君只是一个人,一个人是没办法单打独斗的,这就好比一个顶尖的武林高手,就算他再厉害,如果其他的高手轮流上阵,就算是用时间都能将最厉害的那个人给耗死,为君之人也是如此。”
“所以比我们自身能力更为重要的是,你要知道如何运用贤能之辈,但有一句话这么说,水至清则无鱼,朝廷自然不能成为谁的一言堂,为了让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你既要任用那些清高的人,可同时你也要重用那些有私欲,有瑕疵的人。”
“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一个臣子到底好不好,不单单只看他的人品或者是某个单一的方面,你要看这个人的综合能力。”
“我们这些当皇帝的就是要知道怎么激发忠臣跟佞臣‘好的一面’,至于其他,你就要想办法去遏制,将影响跟损失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就好。”
“只要他们的存在不会动摇国之根本,甚至不会影响到你的地位,那么很多事情,我们就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这是很浅显的道理,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这称之为帝王平衡术。你要学的还有很多,日后你会有所体悟的。佳儿,你的底子还是不错的,但不能骄傲,这个天下还有比我们更厉害的人,作为精明的国君,更应该做的是去思考如何才能给自己招徕能人异士,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你服务。”
“你的弱点在于,你太过于自视清高,让你去同流合污也许你觉得会让你心神抵触,可你要明白,但凡跟权势沾上边,就不可能单纯,你如果不能持有更加包容的心态,你是找不到有志之士的,更加没办法让人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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