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胜之进一一回答了提问,此时他也在仔细观察审讯他的这些中国军人。他发现其中一个审讯者很像他在广岛开汽轮船里的一位伙计。中国人和日本人如果不说话坐在一起,穿同样的衣服,大概是难以分辨的,难道真是一个祖宗?小西在想。杜聿明看了俘虏的口供,然后对作战参谋说:“小西胜之进提供的情报有价值,正面与我作战之敌,确为第五师团四十二联队的两个大队,及二十联队的一个大队,而且还有隐藏的重炮4门,这样正面敌人的兵力情况基本清楚了,和我们情报部门提供的情况相吻合。”
“这个俘虏怎么办?”作战参谋说:“据送他来的士兵说,他的枪口下至少死了我们十几个官兵。”杜聿明沉重地说:“他是军人,在执行作战命令,侵略者也是人,将他送到鹿地亘等反战工作队去,传我的命令,今后不准滥杀俘虏,日军不讲国际公法,我们要讲。”杜聿明理解战争的残酷对人心理上造成的扭曲,当一个士兵目睹他的伙伴一一倒下后,他心理所受的扭曲是无可非议的。但军人毕竟是军人,他们不是街坊邻居为鸡毛蒜皮打架,他们双方都是在执行统治集团的命令,无论是对是错,他们的职责就是杀人,杀所有持刀握枪的敌人,而不是俘虏。
昆仑关大战之残酷,从缴获的日军阵中日记中可见一斑:“数日以来,当面之敌,对我猛烈攻击,其战斗为对华作战以来从未遭遇者,因此伤亡极重,实足寒心。”中村正雄所部的临时野战卫生所,就设在九塘附近一家民房之中。这是一处典型的南方高大院落,青砖细瓦、斗拱飞檐,很是讲究。正堂屋里供着菩萨,主人是个土财主,战火未来到早已逃走。堂屋两边的偏房,作了手术室。中村正雄伤得很重,抬到这里后,军医立即给他作手术。由于麻药不足,对他只用了局部麻醉,在麻醉效果不好的情况下,手术已进行了好几个小时。他的腹腔已被完全打开,军医用手术刀割去了他被子弹打得破碎的肠子,再将剩余的部分缝合起来。由于肠子断了几截,所以手术很麻烦。
四野响着枪声与炮弹爆炸声,中村正雄牙关紧咬,他脸色苍白,头上满是大颗的汗珠。麻药效力开始减退,中村闭紧的双唇在微微地颤抖,他一声不吭地硬挺着,听着四野的枪炮声。年轻的卫生兵用手巾轻轻给他擦了擦汗,小声地问:“长官,挺得住吗?”中村颤动的脸上努力露出一个微笑,松开紧咬的牙关,说:“放心吧,我能挺住,不要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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