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正是浮霜守灵,白日里法事完毕。王府众人用完豆腐宴便回各屋歇下了。因浮霜是女眷,法华寺的和尚们不便留下。于是只有几个丫鬟陪着熬夜添油。
行将至半夜,浮霜早已累的一个劲的打瞌睡,她枕着贡品案眯了一小会儿,却听外面一阵响动,随即凉风袭来,有人推开门进了灵堂。
这么晚了却又是谁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气,水涡只见卫东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他失魂落魄的站在棺木前,如丧考妣。
厢房里忙活煲汤熬宵夜的丫鬟芍药听到响动,便走了出来,见是世子爷,忙摇醒了蔷薇,拉着她出去了,灵堂内只剩下浮霜和卫东鋆两人和王爷黑沉沉的棺材。
卫东鋆直视棺木,一言不发,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隐藏了他的哀怨和悲伤。浮霜则静静的注视着他,一声不吭,就仿佛生怕发出响动打搅了他。
灵堂里弥漫着人界的烟火香味,那笔直的香烟无风缭绕、直冲横梁,就好似是通往幽冥地界的桥。火盆散发着橘色的光芒,将两人静止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老爹三十四岁上才得了我。”沉默了好半晌,卫东鋆突然开口道,他双眼已经直视着棺木,眼神却变得悠远流长:“他欢喜的不知道什么样。小时候我想起祖母,便是一丝不苟的规矩礼法,可想起老爹却是他黑红的脸膛上,那不十分相称的溺爱和纵容。”
屋里静静的,没有人搭腔,卫东鋆却知道她是在用心听着。
“他虽贵为王爷,却愿意让我骑在他脖子上去够树上的鸟窝,而不是骑在长随的脖子上;我淘气捉弄他的下属,他多半也是人前训我几句,转过身却拿好吃好玩的哄我开心、直到我破涕为笑;后来我大些了,闹着要上阵参军,他舍不得自己管教我,只好把我送到宜城于总兵麾下,却又忍不住隔三差五的来宜州视察。”
卫东鋆眼神空落落的望着前方,仿佛瞧见了那个人,又仿佛什么都没瞧见。
“我常常在想,若不是祖母严苛、母亲狠毒,我也许早就长歪了,被他宠成个一事无成的纨绔也不一定。不过我知道,无论变成什么模样,老爹都不会对我失望。”
他说完这话,便又再度沉默了,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隐隐带起了水的反光。
寂静犹如平滑的一把刀,慢慢的拨开了每个人的心房。夜色如魅、勾起回忆的一根线头拉扯,便扯出一长串的喜怒哀乐,唯有理顺了,方才能一点点的卷回去珍藏。
过了好一会儿,浮霜长长的叹了口气:“小时候,邻居的孩子从不搭理我,他们只会站得远远的,一边拿石头砸我,一边喊我是破鞋的女儿,将来会长成个小破鞋。我不知道什么叫破鞋,便跑去问我娘,我娘便告诉我,破鞋便是穿坏了,没人要的鞋子。于是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漂亮的娘亲哪里长得像一只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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