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嘉峰纳的双脚接触到纳灵泉出口下方的石阶,一半身体还在下垂的“井口”里——和纳灵泉的入口一样,上面仍有奇怪的雕刻,只不过是倒置的而已。他熟练地弯腰让身体彻底从里面出来,还没来得及睁开结了层薄霜的眼睛,就被一旁同样穿着墨绿色长袍的女人一把抓住:“您总算来了!我从来没见过,真的!从来没见过,不是预兆该出现的时间,绝对不是!太大了!档案里,和以前档案里全部的记载都不一样!请主神赐福吧!真的太大了……”
这里是另一间和纳灵泉入口处一模一样的石室,只不过四周上下的石壁更为粗糙,空气也比上面闷热了许多。萨嘉峰纳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另一位灵爵:漠洛淇。他的左膀被漠洛淇死死抓住,能感觉到她因恐惧而失态的颤抖,仍在没完没了地以极快的语速,唠叨着之前她的派遣使已向他详细汇报过的内容。萨嘉峰纳只好用右手擦了擦双眼,心里暗自骂了一句:“这女人总这么惊慌失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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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嘉峰纳睁开眼,看见漠洛淇那张精心化妆后的大白脸。她拥有天然的苍白肤色,令萨嘉峰纳想不通的是,这种危急关头她怎么还能抽出时间,像平常一样浓妆艳抹。他印象中这好像还是漠洛淇第一次瞪大了那双永远睁不开的小眼睛,边向自己絮叨着,边呆着一种想从他口中知道一些判断或答案的焦虑、期盼。
漠洛淇身后站了几名装束相同而肤色各异的人,那是这两位灵爵的私人侍者、纳灵处的普通职员、以及那位先行返回的派遣使——他们都是统一的宝蓝色长袍,只有胸前不同颜色的猫爪形漱石胸针,彰显他们的身份和级别。
其中一位侍者从另一位职员手里的石盒中,取出一枚墨绿色的猫爪胸针,走上前来恭敬地别在萨嘉峰纳的右胸上,并象征性地为他稍稍整理了下长袍。萨嘉峰纳灵爵鄙夷侧目,看了看被漠洛淇抓住的左臂,显然平时举止骄矜的漠洛淇,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过分慌张不安的言行。每当有重大事件发生时,漠洛淇总会把自己大脑中思考的过程,无限循环地在嘴上推理论证,与她一起工作最令人头痛的也是这种“语言式的思考”。
以往的工作中,每逢萨嘉峰纳点着烟,看着从隔壁办公室来的漠洛淇为了征求他的意见,而开启推理论证模式时,他就会出现一种错觉:她的嘴变得越来越大,嘴角的那颗痣慢慢肿大膨胀,变成一个黑色的小人,然后越来越大,充满整个房间,张牙舞爪地要把周围的人拉入她那张鲜艳的嘴——当然,对萨嘉峰纳的这种走神,漠洛淇从未觉察到过。
萨嘉峰纳抖抖左肩,漠洛淇放开手在他一旁疾步随行,他清了清嗓子,从十多级宽阔的石阶上下来之后继续向前走。漠洛淇原本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看只是匆匆向前,于是刚要接着之前的惊叹继续说下去,就被萨嘉峰纳打断:“请主神赐福吧!所有过去的经验只能作为参考,与常态事件相悖的变
态事件,也许会带来毁灭,也许会带来奇迹,请您先稳定情绪。”
一行人走到石廊的转角处,两位灵爵后面跟随的最后两个侍者,对看了一眼,嘴角浮现克制的笑意。漠洛淇回头时瞥见,倒也并不介意,经萨嘉峰纳提醒,才让自己过度紧张的肢体稍作放松,强行恢复到平时的典雅状态,但脸上那团惊诧还是像耳朵上两枚黑桃型漱石耳环的颤动一样,透露出她心底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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