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煜见崖阑笑得不卑不亢,不由开口询问:“不知当家的是怎么知晓我们的行踪?”崖阑之前说服北辰煜跟他回来的时候自称客栈的掌柜,但是北辰煜显然不信这样的敷衍,便称呼他为当家的。
“这位公子可是开玩笑了。在下不过是顺道路过罢了,何曾得知几位的行踪了呢?”崖阑摇着扇子笑得得体,“我一个小小的客栈掌柜,不过是见几位公子衣着华美,气质又好,想来非富即贵,才相邀来做客罢了,公子莫要多心。”
“这么说来,当家的为何带着马匹随从顺道路过呢?一个小小的客栈掌柜,又是如何有是个武功高强的随从的呢?再有,看当家的衣着与谈吐,怕当家的也不是简单的人物。”北辰煜眯着眼,暗暗给微笑着的崖阑施加压力。
崖阑笑得云淡风轻,“在下只个生意人罢了,怎么就不简单了?”他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阵,突然以扇柄敲击了手掌,“也是,这乱世,做生意也是困难的,在下在商场打拼了几年了,想来是历练出来了。毕竟,商场如战场,公子认为如何?”
北辰煜仍是眯着眼,心下却暗暗赞赏这年轻人的定力。能抵得住他的气势的人极少,而这位看起来至多不过弱冠之龄的少年居然还能谈笑自若……他一边赞赏,一边又加深了探究之心。
崖阑见北辰煜不答,便打开扇子扇了扇风,“在下不过是想做生意罢了,公子若是不愿与在下做生意,何必如此盘问。”
北辰煜看着崖阑手中扇子的扇面,压抑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既是做生意,那么当家的诚意呢?想来当家的不会介意我确认一下吧?”
崖阑微笑着点头,将北辰煜引至窗边,“公子请看,这夏夜的风可是吹得人舒适呢。”他闲扯了几句话,又将手中的扇子给了北辰煜,“若是公子还是觉得天气闷热,在下便赠把扇子,聊表诚意。”
北辰煜清晰地看到了客栈门口微微摇晃的画着兰花的灯笼和黑暗中招摇的绘着兰花的旗面,又仔细看了看崖阑递来的扇子的扇面,深深舒了一口气。
崖阑合上窗,微笑着道:“不知公子对崖阑的诚意是否满意?”
北辰煜看了他一眼。
“崖阑从不强买强卖。”崖阑笑得愈发灿烂,“崖阑只会跟公子分析利弊。”
北辰煜将扇子还给崖阑,看向屋里躺着的北辰烽。
崖阑顺着北辰煜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玉晗正小心翼翼地将药喂给北辰烽。
“崖边之兰,坚忍不拔,又高洁隐逸,当家的好名字。”北辰煜突然出声。
“不敢当不敢当。”崖阑笑着摇扇子,“崖阑一身的铜臭味,可是污了‘兰’这个字。再者,这名字中的‘阑’字,是灯火尽阑珊之‘阑’。”
“……亦是好字。”北辰煜低声道。
“公子的名姓已不是好可以形容的了。”崖阑笑道,“三位都是贵人。”
北辰煜微微皱眉。
“崖阑先行告退,左右手边两间与对面几间房亦是空房。”崖阑点到即止,又加了一句。
“劳烦当家的了。”北辰煜语气不咸不淡。
崖阑微笑着端起倒掉了汤药的药罐子。
玉晗目送着崖阑出了房门,道:“这药极好,大约再过三四个时辰烽哥就能醒了。”
“嗯。”北辰煜随意地应了一声,“烽的伤势如今如何了?”
“那掌柜给的金疮药亦是极好的。”玉晗道,“皇兄是不是也用一些?”
北辰煜看了看一身绷带的北辰烽,抿了抿唇:“我的伤无碍,都给烽用吧。”
玉晗看了看安静的北辰烽,又看了看之前客栈里的小二送来的包裹,还有他们自己的包裹,道:“药物足够,还有换洗的衣物,皇兄还是用些药吧。”
北辰煜挑眉,随意地翻了翻桌上的包裹,见东西果然丰富,便拉了铃叫小二。
“这家店真是别出心裁。”北辰煜一边拉铃一边叹息,“这种方式不知是谁最先开始用的,既讨巧,又方便,还照顾了客人的需要。”
“是啊,那人是个人才。”玉晗也道。
北辰煜吩咐了上来敲门的小二准备热水,又叫玉晗:“你也好好清洗一下吧,这一路大家都辛苦了。”
“我倒是不辛苦,辛苦的是你们。”玉晗想到一路的艰险,勉强地笑了笑。
北辰煜想到什么一般的回头:“是了,你……”他刚说了三个字,又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好便好。”他还记得玉晗不见的那会的心慌与后悔,既然现在玉晗已经回来了,那他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呢。
玉晗自然明白北辰煜的意思,他扯出一个笑容:“我想,总有一天皇兄会知道的。哪怕现在我不能说。”
北辰煜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房顶上,晒月亮的人看着天上飘得迅速的云,微微叹了一声:“这不能说和说了有差吗?”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又道:“想来或许稍稍是有一些差别的。不过……”他突然笑了一笑,“玉晗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狡猾了?”
这一晚,有人难以入睡,有人心绪重重,有人睡得香甜,有人晒了一晚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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