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间,段绮丝听见一记闷哼,隐忍而倔强。有点像柳风月。
当柳风月抱着段绮丝从火场冲出来的时候,一身锦衣一半蒙着黑乎乎的灰烬,一半被烧毁的不成样子,连着烧伤的皮肉,鲜红的伤口,怵目惊心。整条右臂,甚至整片后背,皆是惨不忍睹的红,还冒着腾腾的烟气。
“公子。”离染彻底慌了眉眼,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着他就要倒下的身躯。从他手里接过段绮丝,却怎么也扶不住柳风月倒下去的身体,他说,
“快,找大夫。”
于是,离染便似乎是疯了一般,嘶吼着身后的下人,
“愣着做什么,救人啊。”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因为慌张而遗漏掉,这场大火烧起来的诡异气息。还有,躲在人群之外,江边柳树下的那道艳丽身影。
见的柳风月被救走,站在柳树下的云雪漪裹在黑色斗篷里的绝色面容浮起几许骇人的冷凛。修长素白的长指,抚在眼角下端,脸颊上用金漆合着朱砂描开的梅花花钿。倾城艳丽之下,藏的是她不为人知的怨恨与耻辱。
她云雪漪与柳风月的恩怨,纠缠至此,哪里还能算的清。她要他死,要他死。
一层一层拨开回忆的云雾,记忆鲜明之后,涂着蔻丹的指甲猛的刺入掌心,已然分不清入目的鲜红到底是血还是涂在指甲上的蔻丹。还是,云雪漪心底燃着的恨。
云雪漪一直都记得,那年的江南湖中莲叶田田,菡萏初展,碧波轻微过漾,描绘着独属于江南的烟雨温婉。她穿着一件粉嫩色的纱衣,跪立于烟雨楼前,祈求风月公子赐墨宝一副。她需要一个名声,让她在云家立足。她不想被丢往偏远的青州。
可惜,那时风流无双的风月公子,正眼都不曾看她一下,唯遗下一句,
“此等姿色,也配我动笔?”他可曾知道,因他那句,她那些年的人生经历着世间最为惨重的蹂躏。时至去年,她一跃成为云家家主,风光重回江南。可谓冤家路窄,柳风月竟是敢嚣张跋扈的踩在她的地界上。
她步步为营,只为引的柳风月入局。未料,她千方算计,终归是棋差一招。未能如愿,还让柳风月毁去她引以为傲的容颜。
世人只知道,她梳的一段惊艳绝尘的梅花妆。有谁知道,那千娇百媚的梅花花钿下,其实是一道丑陋的伤口。永远不会结痂的伤口。偏生的,每次她都是棋差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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