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站起点头,腼腆含糊的请了安,眉浸墨,目撩水,粉面朱唇,身量俊俏,只因常扮作旦角,加之年纪尚幼,自带一种羞羞怯怯的女儿之态。霜迟是梨园的优伶,古时学戏属下三流勾当,瞻毓一心痴迷,宛姨索性瞒了众人请霜迟到沈府做戏文师傅。
说起和他相识倒是坎坷崎岖,三月的一日正午我和瞻毓在去往沈府的路上,在府门斜前的小巷胡同口,途遇阿灵阿之子阿尔松阿揽着一美貌少年,语带猥琐狎戏。
连恐带吓骗走了阿尔松阿才知,这个初见就被我惊为天人尚未及笄的优伶,便是众人口中,姿色连瞻毓都要逊上三分的霜迟。豢养娈童被清人引为风流,竞相追捧,他这般俊美无俦的相貌,又出身梨园,处境并不好过,尤其是风流成性的九阿哥胤禟更是出了名的好男风。
“最近怎样,九阿哥可又烦人请你看台么?”我提裙临他身侧坐下,终是压抑不住的低声细问。
“来过两三次,班主是以十三爷搪塞了过去!!!”他面上一红,眼神带了一丝感激,稚嫩的脸上浮出委曲求全之意。
我心下不忍,转过视线不敢再去看他,轻声细语的安慰道:“这就好,纵被当做十三爷的相好,也好过得他亵渎。我央了十三爷,逢你看台多去捧场”。
他喊了声姐姐,抿紧双唇,长睫闭合,清澈秀丽的眸中却滚下泪来,我鼻中一酸,忙以绢替他拭去泪珠,抚上他削瘦单薄的肩头,低声细语安抚。
清朝优伶的地位连妓子尚且不如,是一旦踏入再无翻身的时机了,他是罪臣之后,其中所受的侮辱想必也是我难以体会的,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更多的苦楚还在以后呢。
这厢看见疑露探头探脑的走近,霜迟忙正身,揩去长睫上的湿润,带着几分失落撩眉打量四处,强笑道:“想是毓哥儿来了”。
我搀他起身,低了低身子,轻声温颜嘱咐:“日后若是有事,只管来沈府来,姐姐要住到8月底才回去”。
他面上情绪翻滚,却强自忍住,收了视线点头应是,行礼拜退。
疑露见他离去,这才上前走近了长廊上。我笑着问他,“你们二爷怎么没来?”
“本都到府门口了,谁想反叫喊了回去,说是二老爷得了一首好文章,要二爷去提拔校准的”,他先是俯身请安道了吉祥,“二爷说不知早晚才能得闲,又怕姑娘等的急,故而先遣奴才过来说一声的!”说着自袖兜中取了信笺双手捧至我跟前笑道:“二爷特意嘱咐了要亲自交了这小令给姑娘的!!”。
我抿唇一笑,徐徐展开芙蓉红的薛涛笺,其上安昭秀丽的字迹笔锋斗转,誊写的是首《于中好》:清宵杳杳度银墙,心字染潇湘。鸾帐扑风惊绣鸯,独倚疏窗,春漏隔梦长。苍狗载萧郎,弄玉化凰。欲乞蓝桥玉清浆,凭诉共赏,不辞阳春遍唱。(笔者原创)我反复吟咏数遍,喜滋滋贴外身小衣收好,方才自腰间绣金荷包中取了几吊钱,笑吟吟的道:“赏你的,辛苦跑这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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