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再次静了静。良久,雪狼王轻声道:“你们都听清了。仙民中没人要设计南境,人人只想着自己,到最后生生把炎天王族逼到了绝路。”仁玑怒道:“你既早已知道,为何逼含光矫供冤枉我,真正是狼子野心,何其毒也!”
雪狼王盯他一眼:“王上真的没错吗?你若不怀着私念,为何重用萤窗数十载,为何要派洛奕去南境推婚,让泯尘有机可乘?”仁玑怒而不语,雪狼王扫一眼芥展,却没有再说下去。芥展心下惭愧,暗道:“洛奕奉令蛰伏北境,是以只顾眼下利益,却不肯管闲事。他是最早能觉的人,却也是他耽误了。”
芥隐叹道:“淳齐啊,你早知你王父清白吗?”雪狼王道:“含光说的对,拍虫入体这种事,王上若非心里没鬼,怎会轻易答允我下手。”他轻蔑看着瑟缩在地的含光,喃喃道:“危急时先顾着保命,栽赃诬陷在所不惜,如此宵小却名头极好用,扮成了他,能叫洛奕枉法私授冰牒。北境看似星骑强大,其实朽烂入骨!南境被灭,你们三人都是有功!”
他想到奚止,只觉锥心一痛,咬了牙道:“诸位星主,南境被灭真相就是如此。有错的该当何罪,总要认领清楚!”
洛奕通得跪下,向厚王叩首道:“小的失职,愿领罪。”雪狼王扫了眼呆坐着的淳于,问:“你呢?”淳于吓得全身一抖,他正要开言,仁玑冰冷唤道:“淳齐!”
雪狼王转目视之,仁玑阴森道:“北境王是你还是我?”雪狼王微然一笑,坦然道:“当然是你!”仁玑森森笑道:“你在这里为所欲为,有没有想过出了小草场,此事如何收场啊!”
雪狼王微然一笑:“王上,你不如问问淳于,他除了去接含光,入王殿还做了什么事。”仁玑一惊,急问淳于:“你做了什么!”淳于瑟瑟道:“我传王令,释出平常泥鸿司蒙,领墨灵骑来小草场听令。”
他越说越低,低的垂下了头:“洛奕大人驻守小草场的墨危骑,已叫墨灵骑替换了。”洛奕大惊道:“没我亲口发话,墨危骑如何敢退守!”淳于看了眼雪狼王,喃喃道:“是府上老奴潜山代传的,传的大人的……”
洛奕惊慌道:“潜山……”芥隐听到这里,仰天长笑,笑而不止。仁玑恨道:“你疯了吗,笑什么!”芥隐收了笑,紧盯着仁玑道:“姒仁玑,你多行不义,人尽叛之!我姐姐当年险些叫你杀害,她的贴身侍女是如何溜出王殿递出消息的,这么多年你就没想一想吗!”
仁玑的脸色一刹变了三遍,最终化作灰白,喃喃道:“是默山,我怎么没想到会是他!”他怒视淳于,吼道:“你根本不是我儿子!你也是兽族扮的!你是个假的!”淳于跪在地上,举臂哭道:“王父!我真的是淳于啊!碧姬到了北境,在我身上种了太簇之虫,我只有七天的命,不听他们的不行啊!”
他说着挽起衣袖,臂上一处伤口,却与雪狼王当时无异。雪狼王笑道:“碧姬替你解了不少吧。”淳于脸上一青,低头不语。仁玑见他臂上血肉模糊,化人是绿血,淳于却是赤血,此事假扮不来。
他情知大势已去,哆口不言。雪狼王向芥隐仁玺行礼道:“两位大人,请听淳齐一言。为替南境雪耻,淳齐不得以借助舞非子。她想偷了泯尘的开明兽内丹,险些被泯尘杀了,这才投奔于我,又替我周全碧姬相助。试问兽族能设内奸,咱们为何不能。请两位大人允准,放舞非一条生路。”
仁玺不答,墨灵骑强兵在外,他适才又投了朱丸,再反悔帮助仁玑,只怕以仁玑的心胸,他往后日子不好过。芥隐却深感安慰,笑道:“一切但凭你处置。”
雪狼王回顾芥展,行大礼恭敬道:“王上!北境厚王里通兽族,枉法贪利,用人不明,以至南境失守,炎天被灭,请王上做个见证,星主会盟投朱丸三,雪丸一,余下弃权,论定厚王退位。”
屋里一时无声,只飘着仁玑轻喃自语:“不,不,我没有里通兽族,没有!”
很久,芥展问雪狼王:“你刚才唤我什么?”雪狼王咬一咬牙,撩袍跪倒,拜伏于地,唤道:“王父!”
芥展微笑道:“很好,这次的星主会盟的结果,我便做个见证,来日封禅台上,我自然以实相告。只是舞非子来此一事,就我们几个知道罢,不必外传了。”雪狼王抬起身子道:“是!”
仁玑恨声道:“淳齐!你要夺位自大,却不能冤枉我!我没有里通兽族!”雪狼王轻飘飘看他一眼,淡淡道:“我受的冤枉难道少吗?”
仁玑怔一怔,看着沉静又桀骜的青年,三十年的往事历历心头,他无话可说,嘴唇仍是翕动着。却在这时,只听一声悠长嗥叫,隐隐万古清愁,越过雪原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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