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尘没听明白,夕生已向雪狼王挥手道:“殿下,你快点啊!”
听了夕生的呼唤,雪狼王仍是不急不徐,他沉着走到泯尘面前,道:“又见面了。”泯尘冰冷道:“我在留波岛上折箭为誓,不会再手下留情。你要见我,是自投死路吗?”雪狼王微然一笑:“何必说的那么绝对。这世上并没有绝对的事。”
他展目大漠道:“就像沙丘,今时今日是这样。一夜风过,谁知它们换了什么形状,又去了哪里。”他回顾泯尘道:“我只想问问,当年我母亲究竟怎么了。”
西风烈烈,渐渐落下的红日,染透了淡蓝的苍穹。泯尘道:“过去的事我同夕生说过,我没有害过你母亲。”雪狼王与夕生的共同之处,在于他也不想知道往事。然而眼前的事逼着他不得不去面对。
“那是谁害了她?”雪狼王问。泯尘想:“说到底,还是我害了他。”
面对雪狼王,泯尘似乎也不愿再提往事,搪塞了道:“过去的事我和夕生提过。你问他吧,我不想再回忆了。”夕生立即道:“你只说到她被白鱼救走,那之后呢?”
夕生这样帮着雪狼王,泯尘像是很失望。他于是问:“你真想知道吗?”夕生点了点头。泯尘笑一笑:“你母亲被白鱼救走后,我从冰牢出来,带兽族离开浮玉关,回到万仞山。可我不能安心,总想找到她。我知道,姒仁玑也在找她。”
除了呼呼的风声,大漠很安静。雪狼王和夕生屏息静气,听着他往下说。泯尘看着这两张轮廓仿佛,却又眉眼迥异的面孔,平静的说下去。
“我不是仙民,没有寻找白鱼的线索,只能去西境碰碰运气。谁知舞非子叫阵浮玉关时,西境虽是帮了我,却并不欢迎我。芥展芥隐带着七星骑,在这大漠之上,与我足足缠斗了一百多天。”
“他们是芥菱的兄弟,我不敢下杀手,生怕芥菱会责怪我。可是芥展芥隐对我却不留余地,我便落尽下风。算着日子,离芥菱临盆越来越近,我真是心急如焚,并不知白鱼把她带走了,会怎样待她,又怕她临盆时受天谴,只恨不能死在一处。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们要怎样才能带我去见她。芥隐听了破口大骂,芥展却说,如果我交出开明神兽的内丹,他就带我去见芥菱。”
“开明神兽的内丹是兽族至宝。我的真身是诸怀,诸怀蠢笨,能修作人形的极少,若非这开明内丹,我也做不得兽主。芥展提了这要求,我很犹豫,并非是舍不得内丹,是怕失了内丹,失了兽主之位,也就失了力量保护芥菱母子。”
夕生听到这里,忽觉他与雪狼王处境相似,忍不住瞧瞧雪狼王。雪狼王却不看他,目不转睛盯着泯尘,听他往下说。
“芥展看我犹豫,便骂我狼子野心,害了芥菱,此时要见她,不过是为了她腹中胎儿,是能破结界的孽。不论我如何分辨,他总是不听。就在这时候,大漠里忽然走来个婆子,她穿件雪白衣裳,柱着只拐儿,拐头上立着只雪白小虎。芥展芥隐见了她却恭敬,称她丝婆。”
夕生不敢打断他,心下却想:“是了!丝婆是管着西境通封禅台入口的。”
“丝婆见我们三个,就问,谁是芥展啊。芥展说他是,丝婆说芥菱被白鱼所救,安置在乾德潭下,她临盆在即,想见一见芥展。我听到芥菱的消息,恨不能捉了丝婆逼她带我入乾德潭,可丝婆却说,我是兽族不能进乾德潭。”
“就在我无法可施时,丝婆提了第二个要求,要芥展带着白琥去见芥菱。芥展当然说白琥不在身上,丝婆便叫他去取,只说在原地等他。芥展去了,我心如刀绞,把开明内丹给了丝婆,求她开恩,让我去见一见芥菱。”
夕生忍不住插嘴问:“她答应了?”泯尘摇摇头:“我是贱兽,如何能入你们的封禅圣地。我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丝婆带着芥展走了。那几天我真是绝望,明知她在哪里,却见不到她,明知她要生产了,却不能陪在她身边。”
“直等了三天,三天后的傍晚,也是这样的天气,丝婆忽然回来了。她见了我就说,你快跟我走,说罢了那拐上的飞虎吐出丝来,把我裹得只剩下两只眼睛。她扯着那丝,使用沙遁,带着我钻进了乾德潭。”
他忽然不说了。雪狼王不敢吭声,夕生却催道:“那后来呢?”也许是天黑了,泯尘目力不济,他努力张大眼睛,看着远处茫茫的黑暗。
“我看见一地的血,”泯尘说:“她就躺在血里,是血红色的凌梧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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