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情生并没有说明这两枚玉如何用法,是丢在地上打碎,还是用石头敲烂。夕生仔细抚着青琷,看着它背面有圆圆的凹槽,像是凿出来用作镶在宝箱上。
夕生好奇摸了摸了凹槽,能钦进一根手指,他于是下意识钦了钦。噗得一声,凹槽仿佛忽得往下一缩,一颗米粒大的沙子蹦了出来。
沙子蹦得又快又高,夕生手忙脚乱去接,没等他接到,只听着咻得一声风响,他身边的景物忽然换了。
夕生讶异的说不出话,看着换布景般出现在身边的一切。高而广的大殿,乌沉沉的长春木柱子,他此时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榻上,榻脚两侧,搁着两只塞满银针松的大设,把大殿照的通亮。
“这是哪里。”夕生喃喃说。大殿里摆着很多木头房子,有大有小,有风车有水道,夕生猛然想起,这是锥心岛,锥心岛涤尘馆的正殿!
神殿里,酒情生的话言犹在耳:“一粒沙是三十天,你们算算,这箱子里若是开了,要倒退多久,又要前进多久!”
一粒沙三天,夕生倒出了一粒沙,回到了三天之前。
夕生环顾四周,奔到窗下的大案前,抖着手摘下笔架上悬着的毛笔。这笔也许不是毛笔,有点像文具店里的软头水笔。笔架边搁着只陶瓶,夕生探笔进去援一援,那墨浓僵的仿佛是漆。
夕生也顾不上,扯过一片白纸。纸的纹理极粗,还留着叶的筋络。夕生援笔在纸上涂着,嘴里喃喃自语:“到神殿的那天是a,跟着碧姬见到东门是b,那么c是,c是……”
第三天,是他到且留岛听泯尘说故事那天。
夕生颓然丢下笔,狐疑着想:“我为什么在这里,上了且留岛,我一直和泯尘在一处。就算是回到三天之前,我也应该和泯尘在一起!”
他正在惊惶,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嘈杂喧闹。夕生蹑了手脚凑到窗边,抠破窗纸往外看,火把熊熊,泯尘正带了人往跨进涤尘馆。他身边跟着一人,夕生猛然一见,差些认不出来,那是他自己。
他猛的捂住嘴,缩在窗下不敢动,脑子里开锅似得胡乱沸腾着:“回到三天之前,我为什么会在正殿,怎么会有两个我。”院子里已响起了长柏的声音,他们在争论夕生是要找周泉,还是要刺探兽族人数。
夕生愣愣听着,林林总总的木屋像是都生了眼睛,生了眼睛却没有嘴的人,静静看着殿里的夕生。夕生突发奇想,蹑足绕到木屋后面,想摸一摸屋子里有没有纸条。
就在这时,殿门咔得开了。夕生吓得猛缩在柱子后面。进来两个化人氏,一个嘀咕着:“兽主对那小子言听计从。”另一个道:“就是拿银针松照亮嘛,也值得你抱怨。”
也不知他们有没有看见夕生,总之两人目不斜视走过去,夕生很想跳到他们面前验证一下,自己是否是存在的,但他不敢。
两人抱了银针松出去,带妥了殿门。夕生松了口气。他那晚上耗费心力寻找二十三号木屋,然而此时只大概记得木屋方位,准确是哪只却记不得了。他费力找出一只,小心扳动开关,哗啦一声,水车开始旋转。
淅沥的水声并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大殿里却格外响亮。夕生吓了一跳,赶紧关上开关。院子里传来不才氏的声音,长柏为了糊弄夕生,故意叫不才氏散漫无礼,嘈杂声让夕生有勇气,他再次扳开开关。
木屋的门哐的弹开了,小人提着桶出来,夕生仔细看他背上,并不是“丙戌”。他探手进木屋,里面空空如也,并无纸条。夕生关上开关,又去找下一只。他的范围小些,找的比三天前的夕生要快,很快摸到了那只“丙戌”。
夕生一阵激动,探手去摸,木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夕生傻了眼坐下,呆呆盯着一门之隔,看不见的院子。外头的夕生正在讲话,仿佛是在问有没有看见周泉。这之后发生的事夕生很清楚,等化人氏走完了,“夕生”就会回到正殿。
如果他没记错,之后没人进过正殿。那“夕生”摸到的纸条是谁放的,那只能是……
夕生背上暴起寒栗。他从哪里来,回到了哪里,又要去哪里。如果这世上有两个夕生,他会是哪一个。
他离开这里的方法很简单,打开碧环,放出一粒欲来之沙,他就能再次回到三天之后。可是三天之后的落脚之处,万一又是那个山谷呢。
夕生决定再赖一赖,至少赖掉两个小时,让他能回到神殿。他摸出手机,打开冰台草,调出“照片”。《神玉论典》的图片仍在,上面的字很清楚。夕生松了口气,可是探手入怀,牛皮小册子却不翼而飞了。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日期没有变,还是他在山谷里显示的日子。夕生抓破头皮也想不出为什么,他倚着柱子,听着外头流水样一拨拨进人,一拨拨出人。夕生知道的,把所有人看完要闹三四个小时。
他走到案边,铺纸援笔,写下“赤璧”两个字。笔不好用,纸不太平整,夕生的手没来由的发抖,发着抖笔迹僵硬。他看着“赤璧”,深知即将进屋的“夕生”不会在意笔迹。“夕生”忙碌一夜,找到纸条时天已亮了,看见“赤璧”最先想到的是三国,他压根就不会知道,未来就在曾经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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