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止道:“大结界封闭前,没有四部落,只有一个钧天部,所有仙民都归在钧天部下,受钧天王族统领。为助神兽抗敌,钧天王族死伤太过,王上谢世前,请神兽另选贤良,替了钧天统领仙民。”
“可这个贤良,要威望,要功绩,要仁厚。众仙民推举出四人,他们势钧力敌,谁也不能服众为王。神兽无法,这才分钧天部为四部,设二十八星骑各领七星。也是从那时起,每一百年,部落都要天台封禅。”
夕生奇道:“天台封禅?”奚止道:“女娲娘娘断下四足的神鳌,原本背负天台山悠游三界。神鳌足断,天台山下落缥缈。娘娘补天时,领了两个护从,却留在天台山上。这两人并非仙民,是仙。我们称他们黑白祭法。”
“黑鱼烛照问天,白鱼幽荧叩地。黑祭法得悉天意,每百年驾天台山到四极,开天台界,四部落王领星主入封禅台,问天叩地,择定一个部落继钧天王室,统领四极,以其生生不息。只是几万年下来,并没有择定。”
夕生啊了一声:“若是四部落灭了三个,余下的绝对为王了。”奚止默默点头。
夕生道:“四神兽也是扯,这是怂恿部落内斗。”奚止道:“仙民抵抗兽族都难,哪有余力自相残杀。”
夕生奇道:“那你又说有这个可能。”奚止勉强道:“是因为泯尘。”提到泯尘,她不愿再多说,含糊道:“我也不能肯定。我谁也不敢相信。扮作碧姬,因为异香烦人。”
夕生嗯一声:“你这样讲,确实有苦衷。”他叹气问:“你打算怎么办?”
奚止黯然道:“我本想进浮玉之关见厚王,把南境的事说了。谁知叫雪狼王带回浮玉之湖,见了大王子,我又想靠着他能见到厚王,谁知,谁知……”
她越说越懊恼,闭口不言。夕生想想雪狼王的作风,喜怒无常,别说奚止,谁也不敢信他。
他温和道:“看来我们目标一致,都是见到厚王。”奚止摇头道:“不,我改主意了。”夕生奇道:“为什么?”奚止道:“我想来想去,厚王并非淳厚之人。”
她忧虑说:“雪狼王六岁被流放。六岁孩童,他能做什么事开罪厚王?浮玉之湖紧邻万仞山,这分明是送他去死。三十年不闻不问,一朝入关,是为了南境的婚约。”
夕生喃喃道:“这个父亲也是无情了些。”奚止道:“还不止于此。三十年未见,他抽半斗时间见一见儿子都不行。最可怕的,偏要叫平常来传这见字晤的诏书。”夕生道:“平常?他为什么不能来。”
奚止道:“星骑追随星主,平常是淳齐最亲近的人。厚王叫平常传诏书,一来敲打平常,他厌烦淳齐,第二嘛,是叫淳齐在星骑面前丢脸。入关又如何,没有厚王宠爱,流放并未终结,不过换了个地方,从浮玉之湖,到了彼澳之馆。”
夕生傻傻听着,奚止道:“他待亲生儿子尚且如此,南境的事,他即便出手,也不会诚心相救。”
夕生道:“你理他诚不诚心,只要出手便是了!”奚止不说话,她仍有疑虑,焉知赚了南七星的牒,会不会就是冰牒。
夕生听她不说话,又问:“那你什么打算?”奚止道:“雪狼王答应带我去东苍天,我想,也许东苍天的纯王能帮我。”夕生高兴道:“这么说,我们又目标一致了。”
他可怜奚止,不免多说几句:“这些事憋在心里,不如说出来,若有机会,我也知道替你留个心眼。”
他温言细语,既体贴,又真诚,奚止自从灭族灭家,一腔怨怒无处可诉,遇着雪狼王,又处处折辱欺压她。这时听了,心下感动,笑了笑说:“欧小山真是命好。”
夕生听出她言外之意,谦虚道:“她就是直心肠,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你不要计较。”奚止勉强一笑,她曾经也是直心肠,敢说敢做。
她并非不想,只是不能够了。
奚止盈盈一礼:“你歇着吧,我走了,耽搁久了,又叫雪狼王起疑心。”夕生点头:“好。”
他送了奚止到门前,看着她慢慢消失在夜色里,她的背影纤曼窈窕,此时在夕生看来,很柔弱。
院子里有雪光,白惨惨的。奚止脚下的路像浮在黑夜里的白色绸带,弯曲着铺向远方。
她漫无目的走着,一怀愁绪,满腹心伤。她述说遭遇时很平静,只是不想受人怜悯。那晚上的一幕幕此时逐一闪回,迫得奚止透不过气来。
奚若死得那样惨,她不敢去设想王父、母亲和奚斯。她快步向前走着,想甩掉追在心里的梦魇。
奚止努力镇定,把思路调整到“怎么办”上。她有隐约的直觉,在她的所有打算里,在她能接触的所有人里,也许只有雪狼王能帮助她。
雪狼王,她想着他英俊的脸,身上好闻的清冽气味。他若有夕生一半温柔,只怕奚止早已和盘托出。
可他那么不讲理,简直以羞辱她为乐。奚止的委屈再次涌出来,面对夕生,她平静得像局外人,想到雪狼王,泪光又泛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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