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轻轻拂过发冠,龙金凤锁在额间晃着。
眼前恍惚起来,她看见那个人踩着水花越过十里莲池……
华丽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落下,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那个人单手扣剑,长剑飞舞,剑气拨弄尽满是绿意的南山竹林……
发冠被扯下来丢在床面上,黑色的长发滑落肩头。
那个人十指纷飞,偏僻的小院乐声悠扬……
苏暮,她脑子里满是那个人。
那个……鲜衣怒马的侠士……
叶夕并不理会白少初诧异的目光,伸手便去解自己的衣服,大红的嫁衣,一层又一层,仿佛她的过往,她与苏暮的日日夜夜,她与白少初的相知相识,那个仗剑天涯的叶夕,那个温婉柔和的苏九……每一层衣服就好像每一个她……剥落般从那香肩抖落,渐渐露出几近透明的白暂皮肤,每一个她从身体表层剥落,渐渐露出原本的自己,现在的她,是梅精还是叶夕……已经分不清了……隔着最后一件兜衣,那双玉手滞了一下便伸到脖颈处解红丝带。
就好像是注定了什么一般。
苏暮,我们走不到最后。
她默念一句。
远处扬起丝竹之声,苏暮摇摇晃晃地走在大晋建康的街道上,他一身红衣,走在漆黑的暮色中虽然显眼但却忘我。
当日知晓一切,心中大恸,情急竟是大病一场,并还未好的十分透彻便瞒着窦无双几个冒着危险回来大晋。
他自然知道此刻的大晋对他来说有多么危险,无数人提着刀枪巴不得他自投罗网,更何况是重重把守的建康……只是,要怎么才让他不想要来见她一面呢?只是他进了这个城,望见满城的红色,竟是再没了勇气。
他睁着眼,瞧见这满街的欢喜,只觉得扎眼地很。也不只是浑浑噩噩走了多久装了多少无辜的路人,眼瞧着一家店家,他便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浑浑噩噩地推开一旁前来阻止的小二。
“雅间一座,来两杯酒,备两柄烛。”他说。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玉佩。
这块玉佩……还是当时他身负重伤,叶夕在那小镇上请医师换掉的玉佩,似乎是玉诀剑上的玉佩。他日后将这玉佩寻了赎回来,却不小心打碎,本打算补好后再交由叶夕,只是现下没有机会了……
他要的东西,小二已然送上来。
他坐那雅座间,一手捏紧了玉佩,一手点亮两柄烛,倒满两杯酒。又正对了摆好,一面一个,这才又坐下来。
他将那玉佩置于自己对面,鼻尖轻喷一股气息,唇角洋洋洒洒地扯出一个笑。
胸口痛的厉害,那就再痛地厉害些好了,这是他从未希望过的。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只觉今日之红竟是比他与叶夕那次更加鲜艳,说不出来的妖艳,也说不出来的哀痛。
他笑笑。
缓缓起身,对着桌面上摆置的那块玉佩,就着建康城内的丝竹管乐,便是三叩首。
一拜,笑此生哀伤,纵半世癫狂
二拜,惊戎马刀枪,念初见芬芳
三拜,端得筑起冰霜,从此相见不相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