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知早看出她心神不宁,向她招手:“你进来,我有话说。”砚君迟疑着,慢吞吞走进房间。里面的布置大致还是老样子,家具的位置都没变,只是窗纱帐幔之类的全部换了,珍贵的摆设一件不留。鹿知随意转了一圈,检视门窗,却打不开。
苏家的门窗是有名的木工刻坊制作,暗栓很有讲究。砚君走过去,给他演示。
窗子推开,两人并肩向外望:愈加昏暗的暮色中,一棵粗壮的梧桐挡住大半视野。砚君轻声说:“春天开了花,周围半里都是它的香。”鹿知点点头,小声问:“除了进来那条路,还有别的路吗?近处的门在哪儿?”砚君从伤感中抬起双眼,“这里是闺房!哪来的道路让人来来往往。”
鹿知也感到一丝局促,“是你的房间?”边说边转头打量:从布置中已经看不出女性的痕迹,可是经她一说,仿佛某个角落里,散出了若隐若现的梧桐花香。他提议:“你住这里吧。我去旁边那一间。”
“七爷你才是贵客。”
“贵客……”鹿知的嘴角似有一丝冷笑,但面对她时变回温和,淡淡地说:“听你说了那些话,怎么可能睡得着。”砚君没明白:“哪些话?”
他正要回答,仆人送来极为细腻的几支黄蜡,掌起灯。这举动是一个分界,接下来的时辰,年轻男女不应该会面。虽然之前也不应该,但掌灯之后房中相会,在某些人,或许是大多数人的头脑里,包含更多的不堪。砚君适时告辞,回到旁边房间休息。
她不像金姨娘那样为失去的身外之物痛心疾首。但这宅子处处浮动着她存在的时光。熄灯之后的风吟树响,半梦半醒时床前的冷月微茫……她提醒自己世事已变,有几次辛酸想哭,倒有些羡慕金姨娘她们不必回来受这份折磨。
第二天,沉重的、装饰着二十四番花信风的大屏风,扎扎实实地立在客厅里。待客规格很高,像是款待连夫人的那天。砚君几乎产生错觉,一会儿老姑婆就会走出来,有板有眼地请她落座。
鹿知好奇地凑到屏风前面看几眼,确定后面没藏着刺客,他就不再有兴趣。坐着等了一会儿,他开始不耐烦。“方月衍什么时候来?”
立在旁边充当摆设的仆人只是面无表情地拉长声音,汲月县方言婉转抑扬的音调便像唱歌一般山水起伏:“贵客——稍——候——”砚君估摸鹿知没听懂,委婉说:“你先喝完这杯茶。”鹿知蹙眉说:“我不爱喝这个味,也不想看这个人招魂。”砚君忍住笑意,说:“这茶很名贵。你不喝完,他们是不会通报的。”“为什么?”“因为出来太仓促,就好像主人舍不得等你喝完一杯,换沏一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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