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瑟抬头看她,“既然我回来了,就不会让裴氏没落。”
“你回来,仅仅是为了重振家业?”裴沛的声音冷如玄铁。
“父死母殇,没齿难忘。”
“你……果然……”裴沛哀叹,“已经二十年了,我都能放下,你还释怀不了么?”
“释怀?”裴瑟轻笑,“此仇不共戴天,怎么释怀?”
“你母亲死前,嘱咐你忘记仇恨远离这里,远离这趟浑水,去过一个安定的生活。她就是不希望你像你的父亲一样,至死都脱不了身啊!难道连她的话,你都不听了么?”
“忘记仇恨,然后呢?”裴瑟说,“假装我父亲不是被人害死的,假装我母亲早逝只怪她身体不好自己挺不过去,还是假装我们裴家受的痛苦委屈只不过是咎由自取?”
“……”
“然后理直气壮地打着父母不希望我们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旗号,苟且地过完所谓清白平稳的人生?”裴瑟掷地有声,“他们的死不是意外,是人为,这又哪里值得我们去释然谅解?今生已无法报答他们的生养之恩,此仇不报,岂不更是枉为人子?”
裴沛一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无法反驳不出来。“你……”
“姑姑,”裴瑟又开口,“从我父亲去世的那天开始,我们家早就被卷入泥潭无法置身事外了。宋家依然在对我裴家的一切虎视眈眈,就算我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未必会对我们家的家业罢手。事到如今,您还看不透么?”
“看透又如何,看不透又如何?”裴沛声音嘶哑,“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变成我第二个大哥!”
“二十年前,连你父亲都对付不了的宋连城,你又有什么办法去和他抗衡?”
“姑姑,那坚持您那么多年和他对峙的动力又是什么呢?如果您真的如您所说的那样,已经放下了过去,那你当年为什么不放弃一切跟我们走,而是留了下来,这么多年哪怕不结婚也要守住它和宋家抗衡?难道不也是因为您心中的激愤难平么?”
“你怎么能和我一样?”裴沛神色激动目中含泪,“你是一家的长子,你是他们的大哥,是他们的支柱和希望。我这辈子过去也就过去了,你又何必把自己给赔进来呢?”
“正因为我是他们的大哥,所以一切就只有让我来承担。哪怕最后会毁了我自己,我也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裴瑟微微起身,轻轻握住裴沛的手。“我知道人生那么短暂,您不希望我把它浪费在怨恨和复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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