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送别时,他对云中君说:走之前去看看伽蓝浮屠吧,把金铎送给他。
浮屠有九级,角角皆悬金铎,合上下有一百二十铎。《洛阳伽蓝记》铎,铜铃也。
“他让你来的?”帝女示意云中君不要多说了,那神色里似乎有同病相怜的悲悯。
“他说:莫买宝剪刀,虚费千金直。我有心中愁,知君剪不得。”云中君诧异的看着帝女,似乎是被误会了什么?
云中君想起刚到洛城,是阳光明媚的秋日。他寻着聚魂铃的声音,翻紧了洛城的王城内宫里。不知寻觅何物,却被城主留下。
他说云中君是自己命定的结缘人,梦里注定由他帮助自己解一桩缘灭最合适。作为交换,他会送他一件宝物。
那是李龟年用过的琴,琴里藏着一个秘密。云中君便带着嘱托到了长安,又在落花时节通过洛城之主的安排进了宫,见到了帝女。
云中君想不到为何这么顺利,却在帝女说明后恍然大悟。洛城之主让他带来的香,是故人之物。闻香如见人,落花又逢君。
帝女默然片刻,请他进自己的宫殿一坐,似乎是长寂无聊。空庭春欲晚,她住的地方精巧别致。多歇山少飞檐。
“相公稍等等吧,孤很久没有人可以说说话了。他既然说你是结缘人,那我们的故事或可一说,只值一哂。”
云中君点点头,静静的听帝女说下去:年少初相识,也是一个落花好时节。一起观月赏花,赌书泼茶。他们两情缱绻,真心相信会一直在一起的誓言。
天遂人愿,他们偷偷成了亲。春宵千金,恰如那鱼在砧板,水在斧中,欢情如火,水已经鼎沸,只待烹鱼——
云中君听得抿唇不语,他对他们的怜悯,就像怜悯自己的经历。他对他们的感同,就像身受自己的今生。
帝女察觉到了云中君的眼光,诧然停下。云中君摇头自嘲一番,示意帝女说下去:“您请继续说罢,草民只是想起了自己。”
帝女话头已起,便没有推脱,继续说了下去:
他最爱林宗巾风流,他擅制拟梅香,时间精心酝酿,密封窖藏,三年得成。
待取出焚烧时,香气蔓延。暗香幽浮,如置身千百树梅林之间。
制香的方子是常见,无非丁香,麝香,腊茶韶粉,白蜜郁金,麸炒过的小麦,黑角沉,调制湿膏,封入砂瓶里。
难得的是功夫,那时他一面揭开香炉盖,把香膏放进云母隔片里,然后盖上。不多时,一股白烟便从狻猊炉口,袅袅升腾而出。
那时,看他站在乌黑的水墨金地面上,怎样都是温柔。
阳光照在他身上,就像看到母亲靥上金钿,展颐明灭,点点金光不胜温柔。
可是世事无常,这样的好时候竟然抵不过乱世。他想不到我竟然是遗珠民间,被强行接走带回王宫,做了这冷清的帝女。
他含恨南下,听说去了洛城。我终日礼佛,听释尊讲法,看天花乱坠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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