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疯子的死,对胡大海的触动很大。他心里暗骂晦气。这个愚笨的男人,不但害了自己,也坑了别人,当他头脑清醒的时候,自觉罪孽深重,终究逃不过良心的谴责,而选择了自残而死。三疯子死了,可他害惨的何止是他自己呀!现在,三疯子死了,自己还活着。可自己这样的活法,跟死了有什么差别。想到这里,胡大海又暗暗地伤起心来。
早晨起来的时候,胡大海就把院子扫个精光。他像往常一样,喂鸡,喂猪,喂马。而后默不作声地回到屋子里之后,他脑袋朝里,两脚朝外,把双手环起来,压在后脑勺下,闭着眼睛,往炕头上一躺就是一个多小时。他的脸上明显地多了很多皱纹,他老了,再也经不起那些惊心动魄的折腾了。
那个女人从家里跑了之后,冬雪又出了车祸,接着又是退学,这些事情觉得他整日惶惶不安。一想到自己从未像一个父亲一样,真心呵护过自己的孩子,他心里也十分懊恼。他每天夜里也只睡三四个小时的觉,其余的时间,都躺在炕上在闭目思过。女人走了,也带走了他一年的血汗钱,他也不后悔,他只是后悔自己的智商太低,竟然被个女人耍得团团乱转。他想方设法要追回那笔钱财,却像大海捞针一样,无从入手。更加可恨的是,把冬雪和小林子挤进树道沟的货车司机,也逃之夭夭。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家人惹恼了哪路神仙,好日子过不起来,破点儿钱财也就算了,居然还让家里的每个人,都饱受命运的摧残。一想起这些,胡大海就头疼得厉害,一想起这些,他的心也闹得厉害。说白了,都是一个钱字追的。钱是一把刀,将他家的日子砍得支离破碎。
他心力憔悴地躺在炕头上,躺够了,脑子里的忏悔也忏悔得差不多了,就变成了一个空壳。他翻身起来,低着头坐在炕沿上,从衣兜里面掏出一盒红塔山,用火机点燃,闷闷不乐地吸了起来。等吸饱了之后,推开房门,背着两手,慢悠悠地从院子里面走了出来。因为身体发虚,两脚无根,他走路的样子很不自然。平日里总在炕头上躺着,都快把炕头压塌了。今天出来走走,心情也格外的轻松一点儿。
抬头老婆,低头汉,这是村里老人经常念叨的话。最明白的解释就是,抬头走路的女人和低头走路的男人都不是一般的人。可是,往往傻子,也低头走路,却没有人说他们不一般,因为他们连般字都挂不上边儿。
胡大海低着头,在胡同里悠闲地走着,他往前刚走几步,就听后面有人嬉皮笑脸地喊他一声:“大海叔,你走得这么慢,是不是要去彩站发财啊!”他都活成这样了,居然还有人能跟自己搭话,他心里一热,停了下来,他笑了。听这说话的声音,胡大海不用看,就知道是孙二的外甥来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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