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老人起身走近靠小莲花池一边的石栏,举目远眺,天空上,黑云滚滚,老人眼中陡然爆出圈圈光华,似温玉暖芒,又似杀伐厉芒,目色刺破天穹,黑云之上,依然是黑云,看不到边际。
黑衣老人左手扶着右肩,扭了扭肩膀,笑道:“那个被三圣山赶出来,跑到蓬莱宝岛耀武扬威,最后被追杀整整十三州的酒倌子好像已经选好队列,说什么染墨三世绘君衣,文绉绉的,听起来就是欠揍。”
石栏旁的白衣老人抬手做掐指状。
三世绘君衣,如今,刚好三世。
黑衣老人没理会白衣老人的不理不睬,自顾自品咂道:“中州那个号称千年不入世的天师府,还不是守不住金萍玉口,话说那个成天提着个破碗的牛鼻子到底有多厉害?道一,还是道二?”
白衣老人转回身,收敛眼中光华,“反正你我加起来不是他的对手。”
黑衣老人不可置否苦笑摇头,并没因为被别人比下去而懊恼,“除非哪天我想找死,就去砸了那牛鼻子的破碗。”
黑衣老人似乎想到某件有趣的事,笑的眯起眼睛,“秃驴的心境就是好,明知是条死路,还是闷头往上冲,没听说白马寺这几年人丁香旺啊,老和尚肯看着自己徒子徒孙白白丢了性命?”
白衣老人晃了晃酒葫芦,听不见酒声,他微微皱眉,似在做某种天人交战,片刻后还是伸过白葫芦,拔开壶嘴,往自己的黑葫芦里倒了点,惹来黑衣老人一阵白眼。
白衣老人显然很满意自己让对方吃瘪,咂了口,啧啧道:“该来的总会来,甲子之守还有一个月就到期,只要这西夜的大王还姓武,就我们无关。”
老人眉眼微垂,握着葫芦的晶莹玉手闪过瞬间冷华。
他还有句话没说出口,那便是“若这一个月内西夜改名更迭,那么无论谁坐在黄金龙椅上,下场都只有一个。”
西鸾殿的正首大殿上,十九盏鎏金青铜烛灯挂在十二天干和十二地支的方位上,唯独正东,正西,正南,正北和正中处没有挂灯,烛火将整个大殿照的透亮,殿首上,黄金龙椅岿然屹立,凤椅相伴其侧,一块九龙壁饰悬挂在龙椅正后方的明黄高墙上,壁饰顶端题有匾额,上书“雄壮波澜”四个大字。
黑白双发的中年人负手而立站在大殿正中的毡绒红毯上,遥视那四个遒劲大字,面无表情。若真要让他评价这几个字,兴许得到的答案只会是“不外如是”。
也对,看惯了秀雅含灵,每勾勒一笔都蕴含天地大道的铁画银钩,这四个字自然不如他的法眼。
毡绒红毯末端,白衣翩翩的游侠儿倚门而立,左腿撑地,右腿蜷起踏在漆红门板上,手执象牙骨折扇,扇面上泼墨雄踞山河图,这个看似游于世外的年轻人,也有一颗大争入世之心。
此时,宫内长鸣钟敲响第十一下,这个悬挂在子午殿顶端的大钟每日都会敲响十二下下,刚好时而天干对应。
皇甫方士收回落在匾额四字上的视线,转身,轻摇羽扇,恰好迎着楚商羽同样投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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