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话中只用“你”而不是“你们”。
老妪伸出颤巍巍的右手,接过钱袋,没有立即打开看,反而踟蹰问道:“闺女她,还好吗?”
慕北陵不愿意骗这个有着乡下人最淳朴一面的老妪。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好,也不好,或许将来会飞黄腾达,荣归故里,也或许什么时候就客死他乡。”
老妪闻言沉默,布满皱纹的上下唇可见抖动。
慕北陵叹了口气,不忍直视,“我不能向你保证什么,和你说家国天下兴许你也听不懂,我只想说尽力保全青衣,不管对她还是对我,都是好事。”
老妪抬手抹了把脸,眼眶微红,却露出十分勉强的笑容,“俺家那口子早年的时候给闺女算过命,说她能大富大贵,就是巷头那个老李头给算的,俺们这条巷子里的人都说他算命准。”
慕北陵嘴角微扬,“或许他真没算错。”
两相沉默,慕北陵沿来时的方向返回。
老妪望着远去背影,眼泪终于顺着皱纹淌下,手中扫帚不知何时已经斜倒在地上,老妪捧着钱袋坐到篱笆边的镇门石上,解开袋子上的系绳。
二十五枚金币,金灿灿躺在袋子中。
顺着巷道往回走时,小丫头已经趴在肩上沉沉睡去,少年把玉璧裹在外衣怀中,紧跟在慕北陵身旁,生怕一不小心摔碎。
魁梧男人十指交叉枕在脑后,说道:“是那个丫头的家?”他不止一次见过青衣婢女和慕北陵如影随形,然而这段时间却看不到婢女的影子。
慕北陵点头道:“是我欠她的,走之前想替她敬下孝而已。”
说到这里,男子自嘲一笑,视线不自觉转向西方,透过云雾,似乎能见到深处雪山深处村子里的小院。
武蛮抿了抿嘴,视线同样转向西方,欲言又止。
曾几何时还是少年的他们就对淡雅妇人说过,“等我们长大了,一定给娘盖建又大又漂亮的房子,就像武二叔家的那种,四间卧室,还要个单独的柴房,走十步都走不通头的堂屋,对了,还有敞亮的火房,要竖烟囱的那种,免得娘做饭的时候被呛到。”
少年箴言,物是人非。
慕北陵想到一个说法,突然笑出声,“书上不是说人各有命富贵在天,像孙家四公子那些人含着金玉出生,衣食无忧,结交的也都是王权贵族,殊不知人上有人,比他权贵的人比比皆是,说不定哪天不小心就会闹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人各有命说的就是这个吧。”
“青衣的出生不好,嗯,不是不好,很差,有个嗜钱如命的爹,有个逆来顺受的老娘,在令尹府干了几年也是平平淡淡,没机会被那些世家子弟看上,当不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襄砚这盘三傻现在快到关键时候,她真要能把握机会,书上说的化茧成蝶兴许真能成,富贵在天?不如说是富贵在人。”
魁梧男人露出抹谜笑,轻声问道:“他真能成?”
慕北陵一愣,摇头苦笑:“兔搏狮子,难。”
然而下一刻,慕北陵想起婢女背着干瘪包裹离开时的决绝,眼中却毫无征兆升起丝丝期翼。
“或许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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