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又咳嗽了几声，道了一声“多谢”。
两手空空的道士背着手，慢吞吞的顺着小道回去了。说真的，他虽然讨厌和尚，可是并不盼望着和尚死。他要是死了，自己活得可真是要多没劲，就多没劲了。
狐狸默默的跟在道士身后，也不知道到底是想干点什么。
道士隔三差五的去看和尚一眼，不进屋，怕被传上病。但是即便在屋外面，道士也能看见，和尚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道士不禁得意洋洋，经常坐在门口，翘着个二郎腿，得意洋洋的跟和尚显摆自己的本事。拜佛祖有用吗？关键时刻，还不是靠金丹管用？！
和尚躺在干草堆的床上，笑而不语。
道士有时也会和和尚碎碎念，说他之前救的那只狐狸，原来是怀了小狐狸了，跟着道士到了道观之后，一口气生了三个崽子出来。那刚生出来的小狐狸崽子，眯着眼睛，就跟个小耗子一样。万幸是没有什么狐臭的，要不这一家四口得把他给熏死。
和尚听着，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
其实道士很想问问和尚，他做了那么多好事儿，等到自己有事儿的时候，记得他的只有一个连话都不会讲的畜生，是否有些心酸。但是把这话说给和尚听，就跟在人家伤口上撒上一把食盐一样，忒不厚道了些。道士从小跟着师傅走街串巷，知道做人得留点情面。于是就把这话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等到夏天的时候，天气开始炎热了。道士忙着给城里来的贵人炼制散热气的丹药。还有几个贵人，是生不出儿子来，心里着急，也跑到他这里求药。道士忙的脚不沾地，自然没有功夫再去看望和尚。他估摸着，和尚大概也能下地了。自己最后一次去的时候，还留给了他点钱。和尚开销不大，怎么着也够用了吧。
直到那天早上，道士正睡得甜美。他昨夜一整晚都在炼丹药，看着那一炉新出的丹药，就跟看着一个有一个的金锭子落到自己个儿怀里一样开心。他正做着春秋大梦的时候，却被狐狸从被窝里拽出来了。
和尚死了，已经好几天了。夏天炎热的缘故。尸体都在发臭。乡里的人都说和尚是病发死的。这话骗一骗外路人也就算了，骗道士却是不行的。和尚那样子，明显是食物中毒，根本就不是瘟疫的缘故。
道士日日在村子里晃荡，散了好几斤的蜜饯果子出去方才打听到：是有个孩子看见那红红绿绿的耗子药觉得好玩，就把耗子药放在梨子熬的粥里，端给了和尚。和尚哪里会怀疑有问题，一股脑喝的底都不剩，不一会儿就死了。那孩子的爹妈生怕孩子背上个杀人的罪名，于是就到处跟人家说，和尚就是自己染病死的。
官差是有的，但是官差不会为了那么一个穷酸的和尚巴巴的跑到村子里来。道士只能把和尚草草的安葬之后，坐在他的坟头叹息。和尚是个好人，一个好到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个玩意儿的好人。
“我来这里，是为了传播佛教的啊。”
梦里，和尚还是当年那个年轻的和尚。愣头青一般的样子。
“传播佛教？”。年轻的小道士咬着一根青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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