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也好笑,要说安韶华对顾銛没有情谊,他不至于为了顾銛的自作主张而气愤至此,也不会当时就封了曲觞阁,一年多以来,一个接一个往家里抬人,多少女人明示暗示想要住进曲觞阁,都被他挡回去了。要说他对顾銛有意,也不会……
又想到梦里的一些事,在那个梦里,顾銛直到最后,还是给安家留下了一个血脉,是不是……是不是对自己情根深种?安韶华做这样一个梦,究竟是有什么暗示?
大约是梦里的记忆太深刻,有些事情明明是新近发生的,却显得遥远有模糊。蔡季康,好熟悉的名字,却总是隔了一层什么,记不起来。
只记得梦里,一大早福贵顶撞了月娥,自己当时就说,反正家里没有“三少奶奶”,以后在流光院里就这样叫月娥吧。然后还把三门里的庶务都交给了月娥。这下,满院子的人都知道该巴结哪边了。
看看,自己对顾銛还是有气的,梦里还在生他的气。当初顾銛刚过门,居然就敢跟祖母说,自己是个男人,不能被叫做“少奶奶,少夫人”,祖母居然应了他,让满府的下人都叫他“顾公子”。顾什么公子!他就是那忠勇侯府安家的三少奶奶!儿子都生了,还公子!呸!
安韶华正想着,桂儿扶着月娥出来了。欢喜见了月娥,行了半礼,叫了声“阮侧夫人”。
月娥还未待发作,福贵在门口唤了声“爷”便推门进来了,一进来,也向月娥行了半礼,叫了声“阮侧夫人”然后就在安韶华身侧站定,小声回禀刚才送张大人和蔡三公子的始末。
发现欢喜、福贵对自己行礼很是敷衍,月娥内心难免有些急躁了。后院的女人天生对一些细微的态度很是敏感,尤其是赖以生存的那个男人的态度。欢喜、福贵是安韶华身边最得用的人,若是安韶华不在,他俩就可以替安韶华做半个主的。如若他俩人前人后都这样……不能,不行,绝对不可以放任!
月娥毕竟只有十六岁,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安韶华一边穿衣,一边看月娥这里变戏法儿一样的变脸,心里一下一下地抽疼。可叹自己,果然是个傻的。
当年长子满月后,安韶华曾亲自登门探姑姑口风,欲求纳表妹为妾。姑姑当场变脸,直言月娥是自己的心头肉,就算阮家不如安家显赫,也断没有上赶着做妾的道理。安韶华顿时心灰意冷。
回家之后,连着几天魂不守舍,祖母追问之下,安韶华吞吞吐吐才说了七七八八。祖母笑道:“华儿你不知家有女儿的父母心,可知当朝律法?男子无功名者,四十无子方可纳良妾,贱妾倒是可以,可你舍得月娥为奴为婢?舍得你俩的孩子将来低人一等?你如今只是一生员,依律只得一妻一妾。若他日中了举人,则可有一妻,一贵妾,一良妾,一妾。若是能中了贡生,则可有一妻,一侧室,两贵妾,四良妾,八妾。你懂了吗?你姑姑只说月娥不做妾!”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安韶华听过之后心情如雨过天晴,春暖花开,山花遍野,百花争艳……总之立马就要回房苦读,一刻都不想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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