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线搭桥,合纵连横。 古时候,国与国,是纵横家们存在的基础。 如今,老百姓才是讼师们存在的基础。 讼师素来受人轻贱,他们的形象……是贪婪、冷酷、狡黠、奸诈的,最善于播弄是非,颠倒黑白,捏词辨饰,渔人之利。 但北大荒大名鼎鼎的讼师朱青玄,却算是一个异类。 朱青玄受人拥戴,常代百姓写书状,立遗嘱、订契约、呈诉状,以及工、商各方面与官府打交道的事务,在北大荒深得人心。 知州李定竹状告协律郎刘满刀的诸多罪状,基本上全是这朱青玄一手操刀而行。 由此可以想见,刘满刀对于李定竹、以及这讼师朱青玄两人,是如何的一种态度。 如果,李定竹的存在是因为刘满刀不想让人在州衙钉楔子,他需要李定竹这个家伙死死占据知州的位置,方便他堂而皇之地掌之控之,所以李定竹无论做出多少事情来,只要没有超过刘满刀的忍耐限度,都可以接受,那么朱青玄呢? 朱青玄帮李定竹挑起那么大的事儿,李定竹根本保不住朱青玄,刘满刀却为何又留着那看起来羸弱不堪的讼师性命? 这其中的缘由,曹骑龙只怕挠破了脑袋也永远不可能想通了。 如今,看到这几人走在一起,曹骑龙内心的思绪,真是一团乱麻般。 但他不会问,也不会去深究。 因为管他什么事儿呢? “怎么样了?”知州李定竹走上前来,身后,朱青玄与其妻子,也都下了马。 曹骑龙扫视了一眼。 李定竹的情况,曹骑龙一清二楚。 所以他的眼光,多在那讼师及其身侧的女人身上停了一会儿。 朱青玄人长得英俊非常,一袭素淡布衣,身子羸瘦,唇薄眼尖,顾盼之间,神情透着警惕与不安。 而朱夫人…… 曹骑龙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很漂亮。 饶是他已年近五十,该睡的女人都睡过了,但看到这女人的时候,仍旧感觉心脏都快了半拍。 这女子紫衣黑发,腰间系着根宽宽的殷红布带,整身衣饰却素雅干净,完全没有突兀的感觉。 就像枝头一朵梅。 女人黑发随意披在肩头,却一丝不乱,长而略疏的睫毛下,乌黑瞳孔之中目光平静,显得有些冷漠,白皙的脸颊微圆,没有任何太过明显的表情变换,只是眉头微皱,薄而红的嘴唇抿着像一道直线,神情看起来淡漠而忧虑。 忧虑的表情,衬托得她整个人更像是一朵风雪中的枝头寒梅。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男人讲究气势,女人讲究风韵。 无论曹骑龙怎么看,这女人与面色尤显稚嫩的知州李定竹,以及那身形孱弱的讼师,站在一起,都显得很别扭。 见多了粗犷与妩媚女人的曹骑龙,乍见这样一个梅花般的女子,站在两名良莠不齐的男人身侧,散发着遗世独立的冷漠气息,顿时挑了挑眉。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纷乱的思绪,回答道:“下面……杀得很严重……” 不用曹骑龙过多明,几人已经快步上前,往困兽台看去。 顿时,两个男人的脸色霎时就变了。 都很白。 白中带青。 知州李定竹浑身颤抖。 讼师朱青玄也抖了起来。 两人气息凝重,呼吸紊乱。 那朱夫人也抖了起来,紧抿着嘴唇,双手绞在一起。 “把赵智给我拖上来!” 猛地,女人一声大喝。 顿时,几个身着家丁服饰的人,就架着一个身形瘦弱、衣着邋遢带着瓜皮帽的男子,走了出来。 “夫……夫……夫人……饶命……” 女人伸手揪住那浑身散发着浓烈恶臭、乞丐一般神情惊恐不已的瓜皮帽男子,怒道:“我的娃如果掉了一根毫毛,我剥了你的皮!” 脸色铁青不敢再去看那修罗杀场的讼师朱青玄扭过头来,看了一眼知州李定竹,又盯着女人,道:“夫人,稍安勿躁,司腾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他可能只是去哪里捉蝎子壁虎去了,这种事情又不是他没做过,或许现在他已经回家了呢,我反正是不……” “还不都怪你们!”女人横了一眼过去,怒气冲。 顿时那讼师就低下了头。 知州李定竹面色尴尬。 曹骑龙啧啧称奇。 这女人,何以竟如此胆大包,吼得两个男人不敢接话? “哈哈哈……” 这当间,俯瞰困兽台的协律郎刘满刀扭过头来,看着梅影一般的女人与两根瘦竹竿,哈哈大笑。 “偷鸡不成蚀把米,自作孽不可活啊!”素有北大荒坐地虎之称的老人开口讥讽道。 下一刻,不止是曹骑龙,场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笑你妈!” 那朱夫人直接朝着那坐在马背上的老人喝骂出声,神情冷漠无比。 河东狮遇上坐地虎。 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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