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漆黑的巷,两旁如夜空中星光一样的百家灯火,和那些看似离他很近,却又离他无限远的欢笑声,整个空间慢慢的拉长变形,一条路与过去几十年前的另一条路慢慢重合。
恍惚间,杨盏又记起了时候的事。
他最讨厌时候的那段记忆,但越是这种记忆,在一个人越低落的时候,就越会突然跳出来,给你已经疲惫的心又在捅上一刀。
杨盏仿佛看到了前面那个瘦骨嶙峋的背影,那个捡着菜市场里卖不出去的烂菜叶的他叫妈妈的女人。
那时候得益于九年制义务教育,杨盏还有学校可以上,有书可以读。他妈妈也会每晚放学来接他顺便路过菜市场。当时还年幼的杨盏明白,妈妈每来接自己并不是因为她担心自己,而是因为带着他去菜市场捡菜叶的时候,总会有好心人看杨盏可怜,多施舍点菜啊肉的。
然后他们就会回家。
妈妈走前头,他走后头。
整个过程,漫长的巷,如游魂一样的妈妈和年幼的他。
那一幕周而复始的上演,在他年幼的心灵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杨盏狠狠的抽了口烟,这一路不过四五百米,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终于到家了,他快步爬上楼,打开门,也不管身后李笑笑异样的目光,而是先站在门口,做了个倾听的姿势。
没有声音。杨盏松了口气。没有那该死的呻吟声,门口也没有摆放得乱七八糟的鞋。
“进来。”杨盏对李笑笑指了指厕所道:“洗手间在那里,去洗洗。”
李笑笑身子一抖,杨盏不耐烦的推了她一把,道:“别磨磨蹭蹭的,快点!”
李笑笑嘴巴一扁,被杨盏推进了浴室。若是按照杨盏以前的性子,肯定就一个饿虎扑食把李笑笑就地正法了,但是现在的他心情却出乎意料的糟糕。
他手里的烟只剩下了一个烟屁股。
走上阳台,点燃第二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杨盏的思绪又抑制不住的开始飘了起来。
“哪来的野孩啊?!”床上两条白花花的身影,一个陌生的男人对着门口的杨盏惊叫。
“滚出去!”然后是他妈妈厌恶的脸和飞过来的鞋。
他的童年大都被两种声音所充斥,一种是从卧室里传来的“嗯嗯啊啊”的声音,另一种,是每白夜里都能听到的,收债的锤门声和怒吼声。
他过了很多年,才知道妈妈每都要拿着吸管从鼻孔里吸进去的那洗衣粉一样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让妈妈一到晚萎靡不振,骨瘦如柴。
杨盏摸了摸自己脸上早就已经没有感觉的伤疤,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一晚。
是暴雨夜。
似乎每一个可怕的故事,都发生在雨夜。
杨盏那年七岁,最喜欢看的电视是喜洋洋,最喜欢的玩具是迪迦奥特曼,最大的愿望是爸爸会回来...还有妈妈不再碰那些白白的粉。
杨盏年级虽然还很,但是却也知道就是因为那些粉,家里才又穷又破,妈妈才日渐消瘦,和恐怖片里的骷髅越来越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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