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我本思在江西归家,凡本家亲友皆以银钱赠送,今既毫无可赠,尔母归来须略备接仪,但须轻巧不累赘者,如毡帽、挽袖之类,亦不可多费钱。如捞沙膏、眼药之属,亦宜带些,高丽参带半斤。
十三、纪泽宜做棉袍褂一付,靴帽各一,以便向祖父前叩头承欢。
十四、王雁汀先生寄书有一单,我已点与子彦看。记得《乾隆二集》系王世兄取去,《五集》系王太史向刘世兄借去,徐刘世兄取去者有一片。此外皆在架上,可送还他。
十五、苗仙鹿寄卖之书:《声订》、《声读表》共一种,《毛诗韵订》一种,《建首字读》想到江西销售几部,今既不能,可将书架顶上三种各四十余部还他,交黎樾乔老伯转交。
十六、送家眷出京,求牧云总其事。如牧云已中举,亦求于复试后九月二十日外起行由王家营水路至汉口,或不还家,仍由汉口至京会试可也。下人中必须罗福、盛贵,若沈祥能来更好,否则李长子亦可。大约男仆须四人,女仆须三人。九月二十前后必须起程,不可再迟,一定由王家营走,我当写信托沿途亲友照料。
咸丰二年七月二十六日
【注释】
隐慝:别人不知的罪恶,不可告人的罪恶。
讣:报丧的通知。
【译文】
字谕纪泽儿:
七月二十五日丑正二刻,我到达安徽太湖县的池驿,悲痛地听到了我母亲去世的消息。我的德行修得不够,没有实学,空有虚名,自己知道灾祸要降临,担心很长时间了,不料老不惩罚我,反而把灾祸降临到我母亲身上,我回想自己一生中隐匿的大罪过数不胜数,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真的是无地自容。
池驿到大江的江边还有二百里,这两雇一顶轿,还是走旱路。到湖北黄梅县临江的地方马上雇船,从黄梅到武昌估计不超过六七百里,从武昌到长沙不到一千里,大约在八月中秋后可以到家。离家之后一别十四年,母亲的音容笑貌已经见不到了,让人无比心痛!不孝的罪过,实在是太大了。
念及京城家中眷属、仆人太多,回家很难,所以特意寄信回京城,需要料理的一切我都列在后面了:
一、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将一切家事当面托付给毛寄云年伯,他都答应了。现在突然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你去叩求寄云年伯筹划一切,他肯定会答应你。现在京城家中没有银钱,一分一毫也拿不出,家眷回湖南的路费,由于人口太多,估计需要四五百两银子,求寄云年伯帮忙筹措。此外,一些同乡如黎樾乔、黄恕皆老伯,同龄人如王静庵、袁午桥年伯,平时都是肝胆相照,对待我非常好,也可以去求他们凑办旅费。接受别人的恩情,就是欠下一个人情,将来应当好好报答,不要求过多的人。袁漱六姻伯那里,可以求他出力帮助处理一切事务,唯独不可以问他借钱,他的日子也很窘迫。
二、京城家里的欠账,只有西顺兴最多,此外像杨临川、王静庵、李玉泉、王吉云、陈仲鸾诸位兄弟都多年没有偿还。可以求寄云年伯或者从黎、黄、王、袁几位内选择跟他们熟悉的人,前往为我展缓,稍后我会往他们那里寄信的。外面若是有来送奠金的,全部都存在寄云、午桥两人那里,有一两就还一两的债,有一钱就还一钱的债。如果一分钱也没有,只好等我复官之后再偿还。
三、家眷离开京城,最困难的是途中行路。樊城的旱路很难,水路也非常危险,此外也没有好路。还是走王家营妥当,只有十八的旱路。到清江(王家营也)时有郭雨三亲家在那里,到池州江边有陈岱云亲家以及树堂在那里,到汉口时,我会托人照料。江路虽然危险,但是沿途可以有人照顾,或许稍微好一些。听扬州的红船最稳当,虽然稍微贵一点也无所谓。你母亲最怕坐车,雇一顶驮轿也可以。不过驮轿最不好坐,你母亲可以先试一下。如果不能坐,还是坐三套大车好了。
四、开吊散发讣告不可以发太多,除了同年、同乡、门生以外,只有门簿上有来往的给他们散发,除此之外不可以散发一份。讣告请庞省三先生定夺。这是因为没有路费,不得已的办法,不可滥发。即使不乱发,我已经是十分惭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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