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折刚呈上的时候,我想恐怕圣上要发威,我已将自己的得失祸福置之度外了,没想到圣上非常大度,非常包容,没有怪罪。从此之后,我更应该尽忠报国,不再去顾虑身家私事。此后呈上的折奏虽然很多,也绝没有像这个奏折这样言辞激烈的了。这个奏折都能被包容接受,那么以后的奏折,肯定不会触犯圣怒。诸位弟弟可以将我的意思,详细地禀告给堂上大人,不要为我的奏折言辞激烈,怕冒威而感到忧虑。
父亲每次来信,都教导我尽忠图报,不必挂念家事。我体会到了父亲的教导,所以公而忘私,国而忘家,准备今后往家里寄几百两银子,偿还家中的债务,然后就一心为国家办事,无论是升官还是得失全不放在心上。所以昨五月初七日大京堂考差,我就没有去赴考。侍郎这个差使能不能得到,原本就与考还是不考没关系。上年己酉科,侍郎中参加考差并且考中的只有三人:瑞常、花沙纳、张芾,没有参加考差而被选中也有三人:灵桂、福济、王广荫。今年参加考差的侍郎有五人,不参加的有三人,当的题目是“以义制事,以礼制心论”,诗的题目是“楼观沧海日,得涛字”,五月初一任命去云南贵州的差使,十二任命去两广、福建三省的差使,具体名单见京报内,这里不再另录。袁漱六考差考得非常好,诗也工整妥当,应该能得到一个差使,好来救济一下这些年积攒的贫困。
朱石翘在明府刚开始的政绩很好,这是我们家乡的福气,我下次应该给他写一封信。霞仙考中县里第一名,也可以看出他还是能够提拔真正有才能的人的。刘继振既是水口近邻,又送钱到我家,请求封典,不能推辞。但是他三十年四月选授训导,已经在正月二十六日的恩诏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办理?应该再向吏部查明,不能办的话,就等明年四月恩诏下来之后,才能呈请。如果颁布恩诏,推恩的官员不包括外籍官员的话,就把钱退还给人家。家中今日要把这件事详细地告诉刘家,明眼下不能呈请,需要等到明年六月,才能有消息。
澄弟从河南、汉口寄来的信,都已经收到了,行路的艰难,竟然达到这种程度,从汉口开始,想必一路上都有福星高照,刘午峰、张星垣、陈谷堂的银子都可以收,刘、陈两人的银子更应该收,不收反而显得拘泥。交际的道理就是这样,与其觉得失去太多,还不如觉得施舍得太少,弟弟们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就欣慰了!西垣四月二十九日到达京城,住在我家,大概八月离开京城。这一次我寄回去的奏折底稿,像欧阳家、汪家还有诸位亲戚、族人,都可以抄送共阅,让他们知道我虽然身居高位,但是心感惭愧,一心忠诚正直,回报国家,不敢阿谀奉承,唯恐玷污了祖宗的英明,辜负祖上的期望。其余的不了。
兄国藩手草
咸丰元年五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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