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宜的眼中,闪过一些光彩。
然而,任秦源跪地哀求,任秦源泪流满面,任秦源磕头连连,他们的父亲大人却绝不改口,刺史公冷着一张脸说道:“此事已定,莫多费口舌!在没有收聘礼、合八字之前,也许还有转圜之地。如今已经接了侍郎的聘礼,悔之晚矣。就是婉宜死了,她的牌位也是杨家的。源儿,你这一辈子,还想不想在长安混?”
秦源的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上,他额头上的血,合着脸上的泪水,血污满面。
好一出人伦惨剧,然而这些事情与我有何相关?我逗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姬清玄早就告诉过我,一个人的命运,早就由司命神君写好。一个人的姻缘,自然由月老牵线。一个人的寿数,大司命早有安排。两个人若是有缘无分,无论怎么样费劲扑腾,扑腾得头破血流,扑腾得肝肠寸断,终究不会有个好结果。
那洗墨忠心耿耿地服侍着他家公子,米也少,柴也少,钱更是没有,明天完全一片漆黑,尤抖擞精神,日日说些:“将来中进士,当大官,光宗耀祖,洗雪前恨。”的屁话安慰李仪。
你别说,这招真的有用,洗墨天天念,时时念,随时随地都在念,李仪含着一口怨气,病情居然没有怎么恶化,身上棒疮也一日比一日好转。
可怜的秦婉宜,却是一天比一天糟糕,已经没有办法更糟糕了,天长地久有时尽,此人绵绵到绝期!这场烂戏唱到如今,那两个索命的鬼差早就等待得好不耐烦,此刻眼见秦婉宜油尽灯枯,魂魄即将离体,都欢欣鼓舞,蓄势待发着。
说起来,我以前是小姑娘的时候,小妖们都不喜欢我。我经常闲得无聊,就去找“姬叔叔”闲磕牙。姬叔叔一般都忙着写各种卷宗,天大地大,莫非王土,天帝也管不过来,地方神就会负责把所辖范围内大大小小的事情记录下来。姬清玄很忙,他被我在旁叽叽喳喳地烦得了不得,就会让我看这些司命神君写的烂戏,真是形形色色,各种花样翻新,层出不绝折磨着凡人,直叫人肝肠寸断,被命运纠缠得如梦似幻、欲罢不能。
那时候,我常常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如今见得多了,我早就淡定了。眼前这场狗血剧,只有秦家大公子秦源让我深为叹服。这个小伙子,五品京官,在京城立足未稳,居然为了妹妹,硬着脖子,铁了心要去京城退还聘礼,要回妹子的八字庚帖。他根本不怕得罪杨家,要知道赫赫杨家,在本朝,堪称世代贵胄,亲朋满朝野,光一品夫人,杨家一口气出了四五个。
秦婉宜的悠悠一口气,就悬在她哥哥的真挚许诺上,怎么也不肯落下,让那两个鬼差好心焦。
可是,也仅仅是一口气而已,游丝一般,那么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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