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想着魏家那个胖乎乎的小丫头,看小亲王牵着自己衣带,便拍拍他肩膀,“多大点事啊有什么事还有母后在呢。不就是个六岁的娃娃么。就先接到你府上治病怎么了哀家看谁敢闹事儿。走,你跟哀家去御书房。”
大理寺卿宋大人这会儿正在御书房告状呢。走失了人犯,他自然是不能若无其事的。再说了靠山王世子还看到了呢。回头拿这事儿来威胁他也是个麻烦。那大理寺里还关着那位心心念念要搞到手的美人呢。这段时日,靠山王世子一直在大理寺外鬼鬼祟祟的活动,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皇帝刚听他开口就道:“奉朕的口谕去的”
“是啊,醇亲王是这么说的。说是昨晚在平王府的酒席上皇上答应的。臣的属下不放心,还去平王爷那里求证过。可结果,王爷一走,魏先生家的那位小姑娘就不见了。”
皇帝暗骂了一句小亲王狡猾,然后道:“不见了就不见了,朕知道了。你退下吧”不见了也好,省得小八成天来拉着他袖子闹腾。
“可是皇上,靠山王世子最近一直在大理寺门外盘亘,他怕是看到了。”
“什么那个”淫棍这要是魏楹那个兄弟真躲到半山寺去了,他岂不是要去打扰大师的清修。皇帝一念及此,沉声道:“来人,去告诉靠山王,世子近来都干了些什么。”不管王叔知不知道,都得好好管一管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了。他这算什么,还想在大理寺偷龙转凤不成真是混账得很
“太后驾到,醇亲王驾到”
皇帝挑了挑眉,小十四把太后搬来了也好,太后出面也是可以挡下不少事情。就是传扬出去也比他这个皇帝出面庇护来得好些。
太后进来看到大理寺卿果然在这儿告状,当下就把脸沉了下去,“皇上,这件事小十四都对哀家说了。你之前不是也网开一面了么。如今小豆沙都病了,就让小十四接她到王府治病调养吧。”
小亲王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小豆沙病了的事。但听太后这么说了,心头便了然了。果然他王府里的事,是瞒不过皇兄和太后的。
皇帝看一眼小亲王,然后道:“既然母后发话了,宋爱卿就不要再过问此事了。你且退下”
宋大人朝三人躬身道:“微臣告退”
皇帝和小亲王一左一右扶太后坐下,“母后,据宋爱卿言及,靠山王世子这些天一直在大理寺外盘亘。他怕是看到小十四带小豆沙走了。”
太后皱眉,“那个混账小子,他怎么这么龌龊”富贵人家私下养娈童也是有的。可魏家那个孩子是好人家的孩子,是规矩人,一心要科举上进的。听说是长得十分的漂亮,上次的戏里扮状元郎被女大王抢的。小八跟小世子都说那出戏好看得不得了,状元郎的扮相更是无人能及,她还没看过呢。
“谁知道呢”皇帝也觉得有些纳闷。看这个堂弟的做派,竟是有几分动了真情的意味。他才和傅家那漂亮小子相处过几次啊不过那次看戏之后他见了见本人,倒正是头漂亮的小豹子,是很招爱男风的人上心。
太后继续念叨:“生的闺女也不像话你王叔早年四处征战,你王婶在府里也不知道是怎么管教儿孙的。”
小亲王道:“母后不要为别人家的事生气了。咱们家个个都是好的就成了,都是母后教导有方。”
皇帝瞥他一眼,“你算哪门子好的不会跟好的比,就跟那一窝子比啊”
小亲王推推太后的胳膊,“母后,您看皇兄儿臣哪里不好了嘛儿臣从来不在外头给皇兄惹麻烦,也没干过欺男霸女的事儿。”
皇帝气笑了,“不惹麻烦就算好的了算了算了,你赶紧出宫去就会巧言令色哄母后替你来出头,连朕关押在大理寺的重犯你都敢偷”说到重犯再想到小豆沙,皇帝也差点没憋住笑出来,赶紧把头转开了。
太后拍拍还有些委屈模样的小亲王的脑袋,“小十四是要算好的了。好了,既然人在你府上,哦,还不只一个,三个小娃娃都在。那你就要看顾好了。”
“儿臣知道的。”
小亲王出了御书房就听说八皇子得到消息已经奔他的王府去了,连等他这个十四叔一等都不肯。笑骂了一句:“臭小子”骂完才往宫门口走去。
八皇子去得早,可惜小豆沙这个午觉睡得有点久,足足睡了一个时辰才醒。她中午吃得有点多,吃饱了就很想睡。而且这王府的高床软枕,比大理寺的院子住着舒服多了。
挽翠问过八皇子两次,用不用她进去把四姑娘叫醒。八皇子想了想,小豆沙在大理寺里怕是多少还是有些担忧,没有睡好。于是果断的摇头。
所以他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小豆沙才迷糊着睡醒伸懒腰。伸到一半看到拿着小衣服走过来的挽翠还楞了楞,然后才恍然道:“哦,我在王爷家里。”这个房间她是很熟悉的,小亲王搬过来之后,就给她安排了这个房间。她有时候过来玩留在这边吃饭,就在这儿午睡的。
“四姑娘,快起吧。八皇子等你好一阵了。来,伸手”
“哦,他在哪儿”
挽翠朝隔壁婴儿房抬抬下巴,“在旁边逗五少爷、六姑娘玩儿呢。”
小豆沙在挽翠协助下快速穿好衣服,梳好包包头系上缎带过去拉开了中间的门。
“八皇子,你来啦谢谢你来看我。”
八皇子抱着小莲蓉坐着,正小心地给她擦口水呢。闻言抬起头,“别这么客气啊,我们又不是外人。”说着把小莲蓉递回给奶娘。
小豆沙闷闷的道:“这一个多月,兰心郡主根本没有打发人问过我,周雅芙也只是打听过我一回。只有你来大理寺看过我,还一直往监狱里给我送点心。现在又来看我。”娘跟她说过,因为八皇子不怕触怒皇帝,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对她好。而兰心郡主和周雅芙却是受制于家人没有自由。周雅芙能够在出事的当口托奶娘来偷偷问过一次,已经是殊为难得。因为她家长辈就是边关的武将,对这件事最为敏感。而且那一次之后多半她也被发现了。但如今八皇子在小豆沙心底的分量还是比以前单纯的玩伴重多了。
八皇子握住小豆沙的手,“她们都有不得已,你不要怪她们。此时就是大侄子都不方便的,太子哥哥也不方便。”嘴里帮人讲话,心头还是乐悠悠的。他终于在小豆沙众多的朋友里与众不同起来了。
“不会怪,只是觉得八皇子你人好好哦。”
八皇子咧嘴笑开,然后看到小豆沙一脸病怏怏的,便敛了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他也觉得小豆沙的脸摸起来还是肉肉的,可是看起来脸色一点都不好。
“你吃药了么”
小豆沙一愣,这会儿四周有乳母还有下人,她点点头,“于公公给我召了太医,已经吃过一道药了。”
八皇子点点头,“嗯,你不要嫌药苦。良药苦口喝了病才会好。”
“我知道。”小豆沙点头。
挽翠端着点心上来,见状轻咳两声,小豆沙把自己的手缩回来,笑眯眯道:“八皇子,吃点心是王府的,我借花献佛”
“好”八皇子说着看一眼小莲蓉,“我也好想有个小妹妹哦。”
小亲王正好迈步进来,闻言道:“你可别打抱走的主意啊。”
小豆沙闻言立即站到摇摇车前头,两手分开挡住八皇子的视线,“我妹妹,不给你抱走”交情归交情,感激归感激,妹妹不能送给别人。
八皇子哭笑不得地道:“我没要抱走,我想要自己有个小妹妹。十四叔你想到哪儿去了”
小亲王抚掌道:“对啊,要是皇兄自个再添个一儿半女的,也就不会再稀罕老三家没出世的娃娃了。也省得太子侄儿怪我多事”他一向跟太子侄儿比跟三侄儿亲近,心头还是向着太子侄儿的。
晚上送八皇子回宫,小亲王直接去了东宫。太子听到他这个建议点头,“嗯,这个可以有。”他再添个孩子,肯定不如让父皇再添个一儿半女的更好。小八貌美却无脑的母妃是最合适的人选。不管是儿是女对自己都没有妨碍。这件事请母后帮衬还是可以安排的。不就是多制造些侍寝的机会么。后来八皇子还真因此添了一个亲妹妹,皇帝很是疼爱,不过这是后话了。
小世子和八皇子坐在秋千上看星星。小世子道:“八叔,小豆沙还好么”
“不好,看着病怏怏的。不过,吃的和以前一样多。嗯,还更多一点。肯定在大理寺里饿着了。”八皇子托着腮道。
太子正好送小亲王出来,两人听着这对小叔侄在议论小豆沙吃得多少的问题都不由莞尔。小豆沙在大理寺也是每顿要吃两碗饭才会搁下碗的。这样,还能饿着了不过,许久没吃好吃的菜色了倒是实在的。这些年相府的私房菜在京城可一直是赫赫有名啊。不过说来那一家子倒是食欲并没有太受菜色影响,不能吃好也坚持要吃饱。
时辰不早了,宫门即将下钥,小亲王要出宫了。他可不想因为宫门关了留宿宫里。玉太妃那里他近来是不想去的,去了就和他叨叨小表姐,叨叨她这些年又多苦。想要撮合他们也是为了不和儿子离心云云。不想离心当初他在半山寺出水痘要传染人的时候,怎么没见她来看看
就是太后,今天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担心着大理寺的事情没顾上和他念叨。太后还是希望小亲王能将董家大小姐一并收了的。毕竟当初是她亲口应下的让小亲王娶董家大小姐。如今魏家都出事了,皇家不变卦照旧聘娴姐儿为正妃,都是因为伽叶大师发话的缘故了。也是看在魏楹这么多年鞠躬尽瘁,如今身遭诬陷的份上。太后以为的娴姐儿再要独霸醇亲王府后院就有些过了啊。
所以,哪怕是送八皇子回宫,小亲王也不去太后和玉太妃处。
“十四叔叔公慢走”太子、八皇子和小世子一起道。
小亲王随意挥挥手往外走,回头太子自会派人把八皇子送回他母妃宫中的。
太子目送小亲王走远,嘴角勾了勾。十四叔这个主意可行,但是毕竟是后宫的小事儿。真正要赢过老三还得靠实打实的本事。父皇心深似海啊,如今看来竟有几分坐山观虎斗的意味。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难道他还真想让自己和老三步上他老人家和安王叔的后尘或者这就是天家兄弟摆脱不了的宿命
这一次魏先生被诬陷的事儿,在那封信的猫腻揭破之后,他已经着手查了一阵子了。陆陆续续锁定了几个人。但是,他想要钓的不是小鱼小虾,而是幕后主使,就这么收网实在有些不甘。
“太子哥哥,臣弟要回去了。”八皇子见太子负手站了好一会儿了都不说话,便出声道。
“哦,好”太子指派了几个稳妥的人提上灯笼送八皇子回去,又令小世子早些歇下。这个儿子和他小时候一样,几乎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玩乐的时光。也就是八弟在这边的时候,他能以作陪的名义稍微歇歇。
“是,儿臣告退”
翌日,林子钦在家里练功房和两个儿子过招的时候,东宫来人传他进宫去。
林敏行道:“爹,太子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要找您商量吧”
林讷言道:“最近不就魏先生下狱这件事闹得最大了么。听说皇上交给太子彻查呢,肯定是为这桩事。”
“应该是有眉目了,为父换过衣服到东宫去看看,你们哥俩自己练吧。”林子钦说着便推门而出。那封信的猫腻他也知道了,如今怕是就快要到揭破的时刻了。只是,要想一下子把幕后主使找出来,怕不是那么容易的。太子估计查证的时候也是不少的阻碍。
待他离开,林敏行笑道:“小二,还打么哥哥倒是无妨,你这新婚燕尔的,还是回去陪弟妹吧。”
“别说得我好像离不了媳妇儿是的。打就打,我还能怕了你不成哼,也不知道爹让咱哥俩把武功练这么好做什么你是驸马也就罢了,皇上连我都不许上战场。”
“练好了武功是自己的,又不是替别人练的。就是不卖与帝王家,这文武艺也是要学的。”
“我们这日子过得还不如徐赟那小子自在呢”
听弟弟这么说,林敏行道:“他如今其实也左右为难。小芝麻这回把平王外家得罪狠了。他也在想着怎么才能护得她周全呢。我听说他砸重金聘了四名护卫。可是这样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被动防守肯定不如主动出击来得痛快和彻底。”
林讷言点头,“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哥哥说得没错,没有权势,是很难和平王外家对抗的。这么说他会入仕咯”
“入仕也只能从微末小官做起,哪里能跟如今如日中天的平王作对。”
“你是说他会投入东宫的阵营那不正好么,太子一直想要魏先生一力辅助。如今先收下他女婿也是好的。”
“魏家和咱家不一样啊。所以徐赟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动作。他怕是也左右为难得很。不过既然太子叫爹进宫去,多半魏先生的事儿将有个了结了。徐赟会怎么做,也是要视这个结果而定吧。”
林子钦沐浴之后换过镇国侯的冠带就进宫去了。东宫他是常来常往的,熟络得很。
“国舅爷到了,殿下正等着您呢。”
林子钦冲迎出来的太监副总管点点头,“嗯,前头带路。”
走过庭院的时候,遇上了东宫的大郡主抱着二公子款款而来。大郡主见到林子钦便笑着迎上来,“舅爷爷来了。二弟,这是舅爷爷,你不记得了”
二公子才两岁多,闻言朝林子钦看了看,奶声奶气道:“记得,舅爷爷好”
林子钦看他虎头虎脑的煞是可爱,伸手摸摸他的头,“好好你们姐弟这是干嘛去啊”
大郡主笑道:“还不是二弟,闹着要去池边看鱼,还硬是要站在石柱子上自己看。宫人怕他有什么闪失,就把我请去了。我看他玩儿了半天,便抱上回来了。”
“哦,那你抱他回去吧。你们姐弟得闲也到舅爷爷家来玩啊。”
“好的,我还记挂着舅奶奶的莲花羹呢。”大郡主微微一福,抱着弟弟和林子钦错身而过。
林子钦看看她的背影,心头微微一叹。这小妮子一晃眼也长大了,怕还是逃不开联姻的命运。不过好在太子也不是不择手段的人,应该不会委屈了自己的长女。
太子正盘腿坐在矮几旁沏茶,看到林子钦进来,摆手免了他的礼,“舅舅过来坐”
林子钦过去在矮几对面盘腿坐下,接过太子递过来的茶,“殿下叫微臣来是魏楹的事儿有眉目了”
太子颔首,“在兵部偷盗绝密文书的人找到了,丞相衙门里偷先生废弃手稿的人也找到了。就是这两日的事。孤怕打草惊蛇,暂时没有动他们。”
林子钦蹙眉,“殿下是怕线索断了”
“是啊。这件事肯定不是几个小人物敢做的。诬陷当朝丞相,这是何等大事阿猫阿狗都敢做的话,朝廷早乱了。”
“但是想要一网成擒怕是也没有那么容易。”林子钦缀饮了一口茶。苦后甘来,当是春茶。
“这么大一件事,幕后主使怕是也得丢出一个有分量的替死鬼来才行。”太子也知道凭这一件事要扳倒平王不太现实。但堂堂一个丞相,一家子坐了一个多月的冤狱,难道不需要给出一个交代就抓几条小鱼小虾,谁肯答应这可不比一年前那桩爆炸案,因为没有什么要紧的死伤,所以可以办成一桩悬案。不揪出陷害丞相的人,朝野士林都不会答应啊。
“这件事无外就是那三家做下的。旁人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能量。不管是平王府、靠山王府、还是大长公主府肯定都不肯认下这件事的。这事儿太大了”随随便便就敢诬陷鞠躬尽瘁的丞相叛国,这个罪名谁都背不起。
“如今得到最大好处的人是三弟,苏相是倾向于他的。他想白得这份好处,一点代价都不付可不成。”丢卒保车,就换去一个相位,已经是很便宜他了。
“殿下的意思,就这么耗着”
太子摇头,“肯定不能这么干耗着,魏先生一家还在大理寺呢。孤如果一味干耗,逼着三弟丢出更大的卒子来,岂不寒了魏先生的心孤寻思自己也去一趟大理寺,把所有的事儿都跟魏先生说说。也好看看他意下如何。舅舅你觉得,如果出来之后,相位上又有了别人,一时半会儿的不能官复原职,先生会如何”
林子钦道:“你家先生本心会如何舅舅不知道。那家伙不是那么好看穿的。不过呢,你家师母肯定会很高兴,清白名声回来了,有银子又有闲暇,她肯定会拉着魏楹出京游山玩水的。这可是她盼了几十年的事。以你家先生对爱妻的怜惜和愧疚,怕是会如了她的意。”小寄断不可能让魏楹就留在京里给你出谋划策和平王斗。这种夺嫡之争,能够置身事外,谁想卷进去人家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就是他自己,如果不是身为皇后亲弟、太子亲舅,也断不会将家族前程全赌上去的。
太子皱眉不已,“孤今晚还是去大理寺问问魏先生对当前局势的看法。怎么说他也是苦主,要怎么落幕也得他满意才行。”姓苏的之前是吏部尚书,行事谨慎,他让人看了这么久也没有出什么纰漏。连他有偏向老三的倾向都看不出来,而且处事也还算得力。想将他从相位上拉下来可不容易。
林子钦点头,“嗯,不过殿下还是跟皇上打声招呼比较好。”
“孤知道。”
当晚,傅清明三叔侄正比试背书的时候,太子莅临了。
依然是小包子和小馒头烧水泡茶,沈寄和傅清明则避在庭院里闲适地看月亮。从他们被关起来,这月亮可都圆了两回了。上完茶,小包子哥俩也出来了。
小馒头道:“娘,太子怎么会突然前来啊”
“怕是你爹的事查出点眉目来了。”
“哦,那咱们是要被放出去了么”
“应该快了,不过还得看那两弟兄这一次博弈的结果。”沈寄坐在桌边托腮望月,声音里有着愉快。管太子和平王怎么博弈呢,反正他们一家是不会把牢底坐穿了。出去之后自然是海阔天空。太子也没有办法立即将相位抢回来再让魏楹坐上去。
小馒头闷闷地道:“他们弟兄博弈,我们遭殃。”
“谁让你爹非想要兼济天下、青史留芳呢。不入皇上彀中,就不会有这些事了。”能暂时避开也是好的。太子今晚来,怕是想留人吧。魏楹除了丞相一职,还兼着太傅呢。太子是想让他以这个名义留下辅佐吧。如果魏楹当真要为这个弟子留在风谲云诡的京城,她可是不奉陪了。难道这辈子还真多要死而后已啊天家兄弟争位,当老子的要用一个儿子当磨刀石磨练另一个儿子,他们不奉陪了。都差点被害得背上叛国罪了。明正典刑的话,是要成年男丁斩首,女眷流放的。
小包子看过来,“娘,您就不怕隔墙有耳啊还皇上彀中的。”
沈寄笑笑不语。当着皇帝她都是这么说话的,还怕隔墙有耳就算皇帝不是她的故人,也不至于为她的妇人之见动怒。那不是显得没有人君的度量么。
傅清明道:“大嫂,大哥没得丞相做了,您这么高兴啊”
沈寄道:“是啊。浩荡荡山河,男儿大计;冷清清院落,女儿无趣。你没听说过悔教夫婿觅封侯么”
傅清明挠挠头,“可是大多数女人不都是想着要夫婿上进,然后封妻荫子么”
“真是如此,那我刚说的悔教夫婿觅封侯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共鸣行了,你不用担心将来找不着媳妇儿的。你大哥不是也把我哄上了贼船么。像我这样,一开始就不想他官高位显的还是不多的。”沈寄看向小馒头,“小馒头,出去之后娘也没什么事。肯定要等到喝了王爷和你小姑姑的喜酒,明年春天才能离京。这几个月就用来帮你好好找一个小媳妇儿。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小馒头正想摇头,就听沈寄道:“你可别说你要先立业后成家啊。家里出了清明这个晚婚的已经够了。像你哥跟清瑕这样,先定亲然后慢慢培养感情有什么不好你看这不就为难见人心了么。”
小包子耳根有些红,抬头去看月亮。
傅清明把手搭在他肩头,“嗯,方姑娘的确是个好的。你小子福气不错”
“我娘眼光好”
小馒头想了下,反正哥哥要二十岁才成亲,到时候他也十八了。那会儿也不怕被催着成亲了才是,先订下就先订下。可是,“娘,我还没想过这茬事呢东山书院又没有第二个男扮女装来考试的。我上哪认识人去嘛”
“谁说找媳妇儿就这一条道啊那你、清明、信哥、宁哥还有东山书院那么多学子不都得打光棍啊你先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咱出去之后慢慢寻摸。只是啊,出去之后你爹也不是丞相了,怕是找不到什么门当户对的。”
小馒头不在意的道:“方姐姐的爹不也只是个五品么。”托腮想了想,“嗯,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不要太计较的。我可不想以后咱们家也跟那谁家一样。”
沈寄高兴的摸摸小馒头的脑袋,“嗯,不错。爹娘也肯定不想看到你和小包子为了家产闹腾。顺道给你们透个底,你们六兄妹得的应该差不多。不过小包子毕竟是嫡长子,有他的责任。咱们如今住的那栋大宅子还有老家的梨香苑归他。哦,还有老家的两千亩祭田。娘名下的产业是会均分给你们六兄妹的,男女都一样。”真要说起来,只论财产的话,反倒是沈寄名下多些。几十万两银子的产业都是她的。魏楹名下就是分家得的那些而已。
小包子和小馒头都道:“没意见”
小馒头还笑道:“我想小饺子长大了也不会有意见。就是哥哥好像有点吃亏。”按规矩,嫡长是应该占七成的。不过他们家的主要产业都是娘的嫁妆,而且他们兄弟自己都没意见,要这么分家家族的人也没话好说。
小包子道:“好男不望爷娘田再说,分到我名下的已经不少了,得有二十万两左右。只要我不生这么多,好好经营,儿孙辈都会过得安逸富足。”
沈寄开始还在点头,后来一下子反应过来,一巴掌朝小包子招呼过去,“你说谁生得多”死魏楹,她如今都成生得多的代名词了。怎么就没人说他啊
小包子跳起来躲开,“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没有特指啊是娘你自己老爱对号入座的。”
屋里的魏楹和太子听到他们母子追打的动静都不由失笑。
魏楹道:“让殿下见笑了”
太子摇头,“孤也只有在先生家里才感受到过这样亲密的家庭关系。其实心底羡慕得紧。”
魏楹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的依殿下方才所说,此时的确是不可能把幕后主使连根拔起,甚至都动不到大老虎。目前最合适也最可能为这事负责的人便是靠山王世子了。只要他被推出来,臣觉得这一个多月的冤狱坐得也算值了。”
靠山王世子肯定也只会被圈禁,但只要他被圈禁,傅清明也就安全多了。不过对于太子来说,那么一个纨绔对他的妨碍本就不大,就这么收场还是有些不够。
魏楹道:“不可能再有其他人了。而要让靠山王世子被推出来,他们内部肯定是要起分化的。太子不要表现得对靠山王府咄咄逼人,只对平王施压吧。”
太子点点头,“谢先生指点迷津。”只要能分化老三和靠山王叔公,这就比什么都强了。是得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运作才好。要是一个不好,让老三对人说一切都是被太子逼的,反倒是促进他们之间的联盟了。
魏楹品了一口茶,发现小包子沏茶的手艺这些天有进步了。看来那小子的心境比一开始关进来的时候平静多了。
太子起身,长身而揖,“先生,相位如今暂时被人占据着。但孤一定会尽快让您官复原职的。还请先生留下教我”
魏楹朝外头打闹的母子俩看了一眼,然后也站了起来,还了太子一礼然后道:“这一次的事,微臣身、心都受了极大的震撼,想要趁机好好休养一阵。”如今,他自然是离开得好。一则暂时避开这对兄弟的夺嫡之争;二则也是做出一个姿态,他可不是在这儿候着人家下台,然后好急不可耐的重新坐上相位;三则,他给小寄画了那么多年的大饼,好不容易才有实现的机会。要是还滞留京城,怕是最后留下的只有自己吧。翰林院那么多饱学之士,也不少他一个给太子讲课的啊。
“先生真的要离京”
“养母心心念念想回华安去看看。她老人家年事已高,微臣也想亲自奉她还乡。内子也是早有此愿。另外微臣游宦多年,也真是想要休养一番。太子的先生都是好的,有他们教导太子足够了。”对于养母、小寄和他,华安才是故乡啊。
太子静默了一阵,“既然先生此意已决,那孤也不再苦劝了。时候不早,孤告退了”
魏楹便相送出来。
等到洗洗睡下,沈寄道:“你回绝太子了”
“嗯。”
“他心头怕是不会怎么高兴。”天家人,都是把自己当太阳。希望所有人都以他为中心,围着他转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如今不是丞相,但我还是娘的儿子,是你的夫婿。也不能真的就让你们一直失望。等小妹和王爷大婚之后,咱们就回华安吧。一路上到处走走看看。自从进京赶考,二十四年了,咱们再没有回去过。”
沈寄闻言喜滋滋的,抱住魏楹的胳膊道:“陆路颠婆,咱们走水路吧。这样大娘也好,几个孩子也好,日子都舒坦些。遇上有好景致的地方,就停船上岸逛去。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就一路走走停停好了。”
“可以。”
“出去我就让赟赟给我改造一艘旅行用的大船。还要他给我准备一些好的水手。”沈寄越说越兴奋,显见得一时半会儿的是不想睡也睡不着了。
魏楹揉揉额角,知道她在官夫人的位置上呆了二十四年,就没一天不盼着过这样的日子的,也只得任由她说去。直到他瞌睡来了,却一直被她絮絮叨叨描述旅游日子的种种美好弄得睡不着,这才将被子拉到她脖子下方,“睡明儿醒了再继续说”
沈寄这才住了嘴,一会儿又坐起从他身体上方翻出去。
“干嘛”魏楹犯困的道。
“喝水,渴了。”沈寄说了好半晌,这会儿是真渴了,抱着瓷盅咕咚咕咚就灌了半杯水。
魏楹摇摇头,“别喝多了,回头起夜倒是小事。明儿一早醒了又要嚷嚷眼睛水肿了。”
沈寄三十多岁了,如今很是重视保养。想想有道理就把瓷盅放下了。要是明儿又要找茶叶敷眼袋不是多事么。
第二天起来,她又兴奋的和小叔子、儿子讲这事儿。一路的风光,一路的美食
小馒头高兴的道:“娘,你说的是真的么爹要带我们回华安去”
小包子在一旁道:“你先别忙着高兴,很明显咱们三叔侄去不了啊。娘,是不是”
沈寄一想对啊,在读书的孩子不能落下。她转身对魏楹道:“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当年不是还出门游学三年么。不如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去吧”
魏楹道:“我当初已经是举人了,他们俩现在不过小小秀才。再说了,本来就是才进东山书院,又耽搁了这一个多月。明年再要出远门”
沈寄道:“又不急在一年半载的。难道你还非要他们打破你十九岁中探花的记录不成赟赟这样停几年再去考也没什么啊。人生的风景本来就应该边走边看嘛。”
小馒头看他爹有点松动的意思,“爹,你不是老说我们只有书本上的知识么。圣人也说书上得来终觉浅呢。明年出行,姐姐和姐夫说不定也能跟我们一起呢。到时候我们全家出游,多好啊哥、清明叔,你们说是不是”
傅清明笑道:“明年春天我才刚考进东山书院呢,我不去的。我要赶紧读书,尽早中举、中进士。到时候寻求外放,再抽空出门游玩就好了。”远离了京城,他还可以把他娘也带上。就算明面上不能相认,只能说是亲戚,但总是能尽一份孝道。想必这浮华的京城,娘也早就不想呆了吧。
小包子道:“是啊,爹,我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扬州呆过,自己根本就没有记忆的。小馒头就更可怜了。”
魏楹道:“你出海两年还不算出过远门啊”
小包子道:“天天看海跟回华安老家还是不一样嘛。”
魏楹想了想,“如果你们哥俩年末的考试包揽一、二名,就带你们一起去。”
小馒头立马站了起来,“爹、娘,我温书去了。”
魏楹摇摇头,“去吧。”
傅清明和小包子也起身道:“大哥爹,大嫂娘,我也下去温书了。”
沈寄很高兴的挥挥手,“都下去吧”然后又笑了起来,很高兴的拉着魏楹起身散步,“持己,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魏楹道:“那你是不是还得多谢诬陷我的人啊”
沈寄一滞,“呃这个倒是不必了。反正他们也没安好心,只是歪打正着如了我的意而已。持己,咱们要不要去看看舅舅啊西陵咱们肯定不能去,可是约在边城一见,或者请舅舅过来天朝兴许是可以的。”
魏楹点点头,“明年我嫁妹,出去之后就给舅舅发请帖吧。”外家唯一找到的亲人,他也是很想见一见。还有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些年也一直是个谜团。正好这次一并问了。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神通广大帮你找到舅舅的。哎,你要不要谢谢他们啊”
“我谢他们干嘛,谢他们差点把我送上西天啊”
沈寄继续道:“那倒是。咱们这回差点就被坑惨了,幸亏皇上信得过你。没准外甥像舅,你跟舅舅长得很像呢。”
“有可能”魏楹点头道。
“不晓得那对兄弟会博弈多少天啊,我真是迫不及待想出去了。”沈寄拉着魏楹的袍袖,倒退着在前头边走边说。魏楹看她还没有兴奋过去,心头更加坚定了明年离京远游的打算。太子身边,多他一个兴许有些帮助,但少他一个也不是就大厦将倾了。但他这一辈子拉着小寄过她并不喜欢的生活,却是好难得才有了一次弥补的机会。
两日后,小权儿回到京城。小芝麻看小豆沙这几日表现良好,除了跑到侧门那儿看过一阵魏府被封的侧门一直乖乖呆在内院没有到处乱跑,便把她也带上了。
小豆沙穿的是小亲王小时候的便装。看着很漂亮一个男娃娃,就是面带病容。她坐小芝麻的马车。而小亲王的马车里则带着小饺子和小莲蓉两个,乳母陪着。他自己和徐赟一起骑马跟车。
到了二门处,众人下马下轿。
十五婶看到小豆沙,紧走几步过来一把搂过她,“小乖乖,你受苦了啊”
小豆沙摆手,“没有、没有,里头挺好的。叔祖母不用为小豆沙难过。小姑姑没告诉您么,我这脸上都是画的病人妆。”
“关在斗室之中,好什么好啊”
小芝麻朝十五叔和小权儿、娴姐儿行礼,“叔公、小叔叔、小姑姑。小婶婶好些了么”叶氏妊娠反应也很大,每天吐得稀里哗啦的。大夫说怀头胎如此挺寻常的,不用吃药,是药三分毒。
小权儿挠挠头,“吃了吐、吐了吃,看得我都难受得不行。”虽然家里如今几乎断了来源,全靠小芝麻给的银子撑着,十五婶还是拿出银子专门给叶氏开了个小厨房,购置了不少的补品。食材也都是买的上好的。叶氏母亲过来看到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说亲家很是厚道。饶是如此,叶氏也是受罪不浅。小权儿昨晚回来看到,甚为心疼。
小豆沙道:“比娘还辛苦啊”
小芝麻道:“娘不是头胎会稍好些。不过娘后期也遭了大罪,你都看见了的。”
一行人往屋里去,小权儿问道:“大哥的事儿,有最新的消息了么”
小亲王道:“太子侄儿,还有小芝麻的干爹都说魏先生就快放出来了。”
十五叔道:“那就好。”
一会儿魏柏一家也到了。王氏看到小豆沙也是搂到怀里好一番心疼。看她病兮兮的,曦姐儿差点都哭了。
魏柏听说魏楹就要被放出来了,吐出一口大气,“我就知道大哥不会这么糊涂,是非公道自在人心。”说着又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小亲王却也不是太清楚各种端倪,他也没有细问。他不关心到底怎么回事儿,只要知道魏楹没事儿就够了。
十五叔看着魏柏道:“这会儿就怕老六你犯糊涂。王爷,这事儿如今还不能让外人知道吧”
小亲王点头,“魏先生应该会过几日才会被放出来。如今犯事的人是被掌控了,但幕后主使还没有浮出水面。所以六哥还是不要张扬为好。太子侄儿说到时候怕是还用得上六哥向在京的士子们分说此事。”这会儿泄密其实也没啥了,不然他怎么会说出来呢。这个时候已经是他两个侄儿之间在拉锯而已了。那三家也都知道魏楹的事怕是要翻牌了。怎么猜不到那封信的猫腻被发现了
魏柏点点头,“我知道轻重,不会讲出去的。”回去之后却着实是心痒难耐,抓耳挠腮不已。好容易才等到又过了七天,太子把一切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魏楹一家子才被从大理寺放出来了。
太子早就造足了势,把那封信是怎么回事儿公诸于众了。把魏家两兄弟,还有魏楹的一些学生都用上了,消息散布得很快。这一日又正好是休沐。所以自发赶到大理寺门外接魏楹的官员、士子很多,百姓也不少。只是因为官员众多,百姓就被拦在了路口外。
太子也来了,不然难道让苏相打头么
“先生、师母,你们受苦了”
魏楹摇摇头,沈寄微微笑道:“我就当是天将降大任于我了。”
一众自发来迎接的官员都笑了出来,苏相道:“魏夫人果然是豁达之人,这气概是巾帼不让须眉”
魏楹道:“苏相谬赞了内子也是因为经历过一次在下蒙冤之事,而且相信皇上一定会还在下清白。”
看小权儿和徐赟、魏柏驾了马车前来,魏楹笑着对来迎候的众人拱拱手,“虽然在里头收拾了一番,还是归心如箭啊。诸公今日的心意,魏某记下了。改日家里拾掇好了,再请各位到舍下一聚。”他们一家子都干净、整洁的不像是坐了一个多月牢的人。怎么都得解释一句说是提前梳洗过了才是。
众人纷纷拱手,“魏先生客气了请”
魏楹和沈寄上了马车,小包子兄弟俩还有傅清明骑上小权儿等人带来的马。一众官员让开路,让他们一家子回返。
路上,小包子看到了王山长还有东山书院的一众同窗,忙招呼小馒头一起下了马过去打招呼。
信哥和宁哥也在人群里。他们接到家里的信,已经拿给王山长看过,东山书院的学子今天也是蜂拥而出。
“魏流年、魏华年,原来你俩竟然是相府公子。骗得我们好苦啊”待兄弟二人给王山长行过礼,几个平素走得近的同窗笑道。
傅清明也下马走了过来,兄弟俩为他介绍王山长。
王山长拈着胡子啧啧叹道:“果然是掷果盈车的相貌啊”
小包子和小馒头都噗嗤声笑出来。傅清明刚到魏家的时候,沈寄就戏言过以后家里不用买水果了。瞅着快没了,就让傅清明坐着车出去溜达一圈必定满载而归。只是要小心把头保护好,省得被砸出包来。
傅清明瞪两个侄儿一样,向王山长拱手行礼。
沈寄感觉马车停下了,外头欢声阵阵,便撩起了车帘露出脸来朝人群看了看。她今日出大理寺前是特地好好捯饬了一番的,便有小包子的同窗问道:“流年,车里这位姐姐是”他记得魏流年有个姐姐,那次来过书院。远远看去瞧着就是马车里这位。不过不是听说他姐姐已经嫁人了么,那就不用下狱了啊。
小馒头一巴掌拍在同窗肩上,“什么姐姐,那是我娘。你还想占便宜当我舅舅啊”
和王山长打过招呼,叔侄三人回到马背上继续前行。一大家子在沿途百姓的簇拥和目送下回到了魏府。门上封条已经尽去,小芝麻、小豆沙、娴姐儿、琳姐儿、曦姐儿一大早收到消息已经分头指挥着下人把魏府收拾一新。
魏大娘、十五婶和王氏看他们到家,赶紧张罗放了一挂五千响的鞭炮,又让跨火盆去晦气。
魏楹笑着打头,从火盆上跨过去。等最后面的小馒头跨过,小豆沙一拍脑门,“我回来还没有跨火盆呢。”她如今病容已经去掉,脸蛋红润有光泽。用八皇子的话说,就像是颗诱人的苹果。
“跨、跨、跨,谁还拦着你不成”小馒头笑道。
小豆沙立即跑过来补上了。
沈寄问小芝麻,“小弟、小妹呢”
“接回来了,怕放鞭炮吓着他们就没有抱出来。”
众人分头沐浴更衣,虽然在大理寺已经收拾过了,不过魏大娘说这是规矩。然后便是去看小饺子和小莲蓉了。
俩小家伙一看到小亲王就乐呵了,他们马上五个月了,会翻身,也能自个坐起来。不过乳母还是给他们靠着摇摇车的边,省得累着了腰。
魏楹视线在幺儿、幺女脸上转换,笑道:“跟我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
最近天天看孩子的芙叶道:“这么大点的孩子就是一天一个样,每天看到都是不一样的。你都快两个月没看到过了,肯定不一样了。”她的两个小儿子如今十一个月左右,会爬了。可是身体还是不太好,所以今天还是没有带来。
小亲王随手抱起一个递给魏楹,他接过来,“嗯,香香的,是爹的小莲蓉吧”
小豆沙道:“是粉红襁褓是小妹。人家现在不干给他们换衣服的事了。”
小亲王又把小饺子抱起递给沈寄。
小芝麻用宫扇掩口笑道:“爹、娘,王爷是让你们掂掂长重了不少呢。他平日里养得可精心了。要我说,就是王府立马添丁他也能当好爹了。”
娴姐儿瞪小芝麻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啊”
傅清明以手握拳笑道:“娴姐儿是怕这会儿真有人找上门来要替王府添丁吧。”
小亲王忙摆手道:“怎么可能我练的可是童子功,半山寺学的。不来半点虚假的”
众人哄堂大笑。
徐茂走过来擂了魏楹一拳,“你这可都是第三遭了啊。”
魏楹一愣,“有三回了么”
小馒头挤上来,“爹,您陪徐叔叔说话,小妹我来抱。”说着接过了小莲蓉。
徐茂看着沈寄,玩笑般地道:“亲家母,你数给他听听。”
沈寄抱着小饺子道:“第一回是科考舞弊案,第二回是出使东昌被困,第三回就是这次了。”
一旁的魏大娘道:“可不是三回了。每次都把人吓得够呛。”
魏楹走过来,“娘,以后不会了。我如今都无官一身轻了。”看来这些年真是一直活在风口浪尖的,让养母和小寄都跟着受累。
正说笑间,管孟进来禀报,“爷,夫人,方家的族长、族长夫人还有方姑娘的父亲、堂兄带着方姑娘来了。”
魏楹对正和陈氏说话的沈寄道:“既然人来了,咱们出去迎一下吧。”
魏柏道:“方姑娘没说的,可她的长辈”他最近一个多月也是大受亲家态度暧昧的苦。对方家人之前不表态,这会儿就上赶着来了有些不感冒。
魏楹道:“这给的不就是未来儿媳妇的脸么。人家一个小姑娘追到大理寺来跟小包子说那些话,不容易而且来者是客,迎一迎吧。”魏楹对方清瑕的品行、才学那是相当满意地。
徐茂道:“哎,我也是你亲家。以前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客气啊”
魏楹道:“抬头嫁闺女,低头娶媳妇。这都不懂啊要客气,也是应该你对我客气啊。再说了,我真要把你当客,你又要说我拿你当外人了。你哪一回不是根本都不用通报,自己就走到我书房了”
陈氏也道:“就你毛病多别拦着了,回头人都进来了。”
沈寄把小饺子交给小芝麻抱着,叫上小包子和魏楹一起出去了。既然没有打算不要方家这门亲事,这样的场合对方上门道贺,自然是要热情些才好。方家如此也没什么,这样以后他们有难也没立场要求魏家太多。
这会儿魏家大门上的相府的牌匾自然是不好再挂了。小芝麻一早让人从库房里把从前魏府的牌匾擦擦挂上了。即便不是掌实权的丞相,魏楹身上其实还有出使东昌归来受封的上柱国的功勋荣誉封号。所以魏家如今依然是赫赫门楣。
更要紧就是魏楹为官二十多年、坐了五年相位。如今虽然丞相另有人了,但六部、大理寺、鸿胪寺以及各省大员里他的门生故吏着实不少。这个人脉也是让人不敢小视的。不过,魏楹在大理寺门口已经表示要等家里拾掇好了再宴请众人庆贺,今日能登门的就只是亲朋好友了。方家人是未来亲家,今日登门倒也说得过去。
因为在座都是自家人,大家情绪也有些激动,便没有分男女,只是在大厅里各自散座着说话。引着方家人进入,互相见过礼,沈寄笑着对小包子道:“那日你师爷、师奶没有过来看戏。你领清瑕过去拜见一下。”
“是。”小包子便带着方清瑕过去给裴先生、裴师母请安。裴先生只是个举人,但他是魏楹的启蒙恩师,在座便无人敢小觑了他。方家的族长也带上方父过去见了礼。
芙叶小声跟沈寄说道:“接下来就是要给小包子和清瑕定亲了吧”
沈寄颔首,“嗯,我歇几天再说。”说着失笑,“之前是我身怀六甲不方便,如今亲家母又怀上了。不过好在她不用跑来跑去,应该我登门。”
沈寄想到造船的事便和陈氏说了。陈氏艳羡不已,“那敢情好,一家子出门专为游山玩水去。”
“你要是放心徐茂,就和我们一起去呗。”沈寄玩笑道。
陈氏道:“你这么贪玩的人那么多年都没有出京远游,果然是放心不下魏楹啊。”
芙叶和王氏、十五婶等人都笑了出来。
沈寄一本正经的道:“看你说的,老夫老妻的了,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只是府里一直有孩子在成长,中馈也不能没人管,所以我脱不开身而已。你那里,又没有小娃娃要照管,中馈暂时托人也无碍,不肯离京不是放心不下徐茂是什么好了,不说了。方大夫人上次刚来就遇上我们家出事儿,跟咱们都不熟。咱们再这么说笑,就冷落她了。”
方大夫人笑道:“没有的事,我看着你们玩笑,真是跟去别的人家不一样,亲切得很。”
徐赟被陈氏招手从年轻男子的那一堆里叫了过来,“你岳母要造一艘出门游玩的大船,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徐赟点头应下,“岳母要造什么样的船可有图纸都包在小婿身上就是了。”
沈寄大概说了下她的设想,“图纸你找人画来给我看吧。术业有专攻,还是得听专业人士的意见。至于银子,你别说也包在你身上了。”
徐赟道:“我哪能收您银子啊”
陈氏点头,“就是,就当他们小夫妻孝敬你们的就是了。”
沈寄道:“孝敬呢,我收下。不过也不能只你们夫妻孝敬,不给弟弟妹妹们机会。小饺子、小莲蓉就不算在内了,你们和小包子、小馒头、小豆沙算四份,另外三份的银子你得收。”
小豆沙这会儿正靠在沈寄腿边,闻言点头不已,“不能不给我们机会。”说完小声问沈寄,“娘,我的银子够么”
“够了回头娘把名下产业都分到你们兄妹名下。你大姐姐那份已经拿走,就分作五份。回头我们小豆沙名下也会有几家铺子、几家酒楼的。到时候你就是小东家了,年底掌柜的来向你报账。你的银子怎么会不够呢”
小豆沙一向觉得小芝麻很富裕,每次回娘家都会给她大笔零花钱。这回听说自己名下也要有铺子、酒楼立即眉开眼笑。
“好,我都拿来孝敬娘。”
沈寄一指戳她额上,“这小嘴甜的,都快赶上你三哥了。”
芙叶愕然,“这是怎么说的,就要分家产了”
“反正都是要给他们的,让他们尽早学着打理也不是坏事儿。也是要成家之后才真的到他们手上。”不但如此,沈寄还准备回头去衙门备案呢。分了家,今后有什么事儿就不会被人给一锅端了。再说,也只是提前把产业分一分,又不是要把一家人分开。
芙叶也想到分了家,以后要是再有什么事,分出去的儿子不至于也被连累。不过小豆沙、小饺子、小莲蓉离成年都还早。其实也就是把小馒头单分出去而已。这也够了,真比被一锅端强多了。一般父母在、不分家,但父母要主持分家还是可以的。
方大夫人听了沈寄的话略微楞了楞,这话其实就是说给她听的。魏家怎么分家关系到方清瑕的切身利益。
陈氏笑道:“说起来,你们家的产业倒大都是在小寄你的名下。魏楹一直就当官,只拿俸禄而已。属于他的也就是魏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些。不过也足够嚼用的了。”
方大夫人想了想,就算分家,以魏家的豪富,小包子和方清瑕能分到的的确也不少。而且魏家最大的财富是无形的,是在清流士子间的声望和人脉。如果计较金银,那就真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了。
小豆沙还在乐呵,“那我以后就跟大姐姐一样富裕了。想买什么买什么,想怎么花怎么花。”
小芝麻和丹朱也在一旁,闻言道:“你及笄之前,这笔银子肯定是娘替你保管的。而且,你什么时候见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了”
小豆沙苦下脸,“拿不到手啊”
小权儿道:“那当然所以,你白高兴半天了。以后还是用银子就得先打报告。”
“那跟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阿隆忍笑道:“没有,对你是一点都没有。不过,小包子跟小馒头应该不用勤工俭学了。”
小权儿笑道:“身份都暴露了,还勤工俭学什么啊书院那些人也不好再拿着几个铜板就使唤他们打扫图书馆了的。”
小馒头道:“我们还不是跟小妹一样,用银子得打报告。而且爹肯定不会让我们求学期间富裕了。小叔叔,你的书肆要重新开张了吧到时候有什么地方要用人的,也可以叫我跟哥哥。”
小权儿瞪他一眼,“你俩好意思收我银子啊”
“肯定不能收你工钱啊。只要小叔叔看着给点零花就好。”小馒头拇指、食指对搓了几下,一副你懂的的模样。
那边魏柏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什么,大哥你要闭门谢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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