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且在厉出衡探寻的目光折返进屋,换了一袭绛紫色的曲裾,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首饰,仅此一根玉簪固定住松垮垮的墮马髻。
一路上,王微还是在吃,叶央因换了裙装不得不弃马就车,上了车就闭目养神,其实她是不想面对王微的嘲笑罢了。叶央记得她每次换成女子的装扮,都要被王微嘲笑半天,因为她连最基本的妆都不会化,这次有冬珠和环儿帮她,倒是有模有样,但她还是没有自信。倒是杜且很是意外地多瞧了几眼,换了女装的叶央有另一种俊秀的美好,让人刮目相看,只是她还是选择了白衣。
江宁侯夫人是何太傅的嫡长女,也就是何氏的嫡姐,她早就听闻何氏在京城的丰功伟绩,对这位厉家的新妇深感好奇,但因为女儿对厉出衡一往情深,她不敢表露出对杜且的欣赏。今日盛邀厉氏夫妇过府,她是存了结交的心思。
杜且下车的时候,何氏眼前一亮,包妙湘却是不屑地轻嗤,“狐媚子。”
何氏出身大家,对女儿的刻薄甚是愤怒,“闭上你的嘴,你还想继续在这里呆着的话。”
包妙湘深为惧怕母亲,她或许天不怕地不怕,但世上总归是一物降一物。
杜且在来之前,已经从厉出衡处获悉这位江宁侯夫人的身份,不免心中惴惴,对她的态度十分迷茫,见她大方地上前挽住她的手臂,笑容明媚,当即就明白了。庶妹在何太傅家并不得宠,而且还是冒了嫡姐的名义出嫁,而致嫡姐不得不远嫁他乡,名誉扫地。而这位江宁侯夫人自然也是乐见其成,对她也不会有怨恨。
“我要谢谢夫人。”江宁侯夫人没有主动和她攀交情,“替妾的妹妹出了一口气。”
杜且能听出她语气的真诚,“妾不敢当,不过是家门不幸罢了。”
江宁侯夫人不免对她心生好感,没有胜利者的骄傲,这是十分难得的,“这次到扬州来,可还习惯?京城不比江南气候宜人,但江南的春天总归是潮湿难耐,刚来的头几年,妾是烦透了,过惯了就好。”
杜且说:“确实是有些不适应,方才出门时还差点摔倒,这烟雨朦胧的天气看着虽美,文人墨客竞相称颂,可到底不适合过日子。今日,侍婢把所有的衣物都用熏笼熏了一回,可穿到身上还是觉得潮湿得很。”
“确实是这样的。”江宁侯夫人带着她进府,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王微的叶央,样貌气质皆是不俗,“这两位是……”
杜且这才道:“忘了介绍,这位是太原王氏家主的嫡三女王微和陇西叶氏长房嫡孙叶央。”
江宁侯夫人有片刻的晃神,“原来是二位女君,湘儿,带两位女君进府。”
包妙湘是见过王微的,小时候两个人就玩不到一块儿,如今再见也是行了礼就不再说话,倒是叶央从上到下打量她,然后冒出一句话:“癞蛤蟆。”
杜且前脚踏进内宅,当即楞了一下,回首已见包妙湘反唇相讥,“癞蛤蟆说谁呢!”
叶央却不上她的当,“离家出走没成的癞蛤蟆,不过就是没勇气离开罢了。”
包妙湘是认得叶央的,“叶央你有种再说一句。”
“不好意思,没种。”叶央坦然地回道,“但我好歹想去哪就能去哪,不像某些人。”
包妙湘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能阻止厉出衡娶妻,可这伤疤不是谁都能揭的,尤其是叶央,“你还不是一样,能去哪就去哪,那你为何不去阻止他成亲?话说得这么漂亮,事却干得一点都不漂亮。”
杜且嘴角微抽,这两位姑娘这么针锋相对其实是很没道理的,她们的一致敌人不是应该是她吗?可为何她要做这个和事佬?
杜且想了想,对江宁侯夫人道:“都是小孩子脾气,夫人不要见怪,我刚到扬州,还有许多事情要请教夫人,我们边走边说。”
就是不掺和进包妙湘和叶央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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