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开!”她一把便甩开我手。我被她扯到伤处,登时疼得蹙眉轻哼,然而一垂首却见她因用力过大一下子磕在了榻侧,许是撞到了伤处,她闷哼一声便伏下身子不动了。
我一惊,顾不得自己肘上的伤势,忙招呼那老军医前来帮忙扶起她平躺下去。那生铁锻造的箭头深深地没在她肩胛里,鲜血早已氤红一片,很是刺目。军医执了烤得通红的弯刀近前来,见我一径蹙眉,因劝道:“王妃不如回避片刻。”
我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无妨。”说着便帮忙启开她的口唇,将军医取来的参片给她含了一片。只见他稍稍拉开衣襟,很是老练地用弯刀划开箭头旁的皮肉,她眉头一皱,沉闷地哼了声,但并未醒转。殷红的血液登时涌泉般汩汩流出。我只觉头晕不止,忙扭了脸去不敢再看。
约摸过了半展茶的功夫,那军医转身走到一边,取了块棉布将染上血渍的弯刀擦拭干净后挂在一边。我见他意态闲适,忍不住问道:“她的伤不要紧罢?”
他摇头道:“伤口虽深,但好在不曾伤及五脏,虽然失血过多需要调养,但并无生命之忧。王妃当可安心。”
我这才放了心,眼见他取来外用的金疮药,我伸手接过,笑道:“我来罢。”
替那熙华公主上完药,我这才回去了大帐,拓跋朔却不在帐中,想来应是练兵去了。我脑中反复思索今日发生之事,愈想愈觉奇怪,高句丽即便有意投诚,又怎会派遣一名公主带兵前来骁骑营?而且,拓跋朔明显并不知情,否则不会箭伤公主。那么,这位公主究竟所来为何?
我念及她清醒时对我明显的敌意,愈发觉得事有蹊跷。脑中纷乱,我怔怔坐定,拂袖间一不留神竟碰翻了桌子上的灯盏,我一惊,忙伸手去扶,掌下一封信笺蓦地映入眼帘。
高句丽的来信。
我执了起来,薄薄的一封信笺掂在我手中,仿佛千斤重。脑中忽然跃过昨夜拓跋朔不愿深谈的模样,心中愈发犹疑不定起来。正暗自踯躅,却听得帘外脚步声响,我一惊,忙将那信笺放好,一抬眼已见拓跋朔并一名陌生男子走了进来。
他见我立在案前,微微一怔,笑道:“宓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忙近前福了一福,“臣妾见公主已然无恙,怕王爷担忧,故而……”我抬眼望向那身材矮小的陌生男子,目中满是犹疑。
他伸手扶起我来,笑道:“这位是高句丽来使。”
那使节眼见拓跋朔对我如此另眼相看,已然猜到我的身份,极有眼力见地冲我笑道:“见过王妃。”
我含笑点头,眼见他二人似乎有话要说,于是转身退到屏风后去。依稀听见那使节殷殷说了几句,他咳了一声,二人断续说了些话,却是漠国的言语,我并不能完听懂,然而断续听来的几句却已让我的心彻底掉进了谷底。
熙华公主,仰慕思贤王已久,高句丽与漠国——愿结秦晋之好。
第二十七章 总为浮云能蔽日(上)
我怔怔地坐着,连那使节什么时候走的也不清楚,自然不知他何时已立在了我身前。“宓儿?”我听到他轻声唤我,微抬头,却见他挨着我坐了下来,伸手揽住我肩。“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阖着眼帘,只不开口,他不由微微讶异,语气也略重了起来。“宓儿?”
我一震,这才抬头望向他。斜飞入鬓的剑眉微微轩着,刚硬的脸颊如刀斧削成,飞扬而英气勃勃,朗目如星,冷浸浸地沁着威仪与凌厉,然而在望向我时却会不自禁浮上一抹温软的柔情。仿佛幼年时不经意采撷下的花朵在眼前凋零,碾尘,清楚的伤痕。心头渐渐酸楚起来,苏宓,你终究……还是看不通透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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