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上,抹了一把额上沁出的细汗,透过窗棂盯着天上的明月发呆。
自己已满十五了,前生早已束起发髻嫁做他人妇——尽管比自己小六岁的小丈夫什么都不懂,两人并未圆房,可已嫁的事实不可更改。
记忆中夫家本是耕读世家,薄有家资,公公当年和父亲是蒙学同窗,两人意气相投,境况相似,来往密切,关系亲近。一次醉酒后两人指腹为婚结了儿女亲家,只可惜一直等到自己六岁时李家才生出了儿子。在那个时代自己没有选择,不能抗争,也不敢抗争,只能无奈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好才公公记得和父亲昔日的情谊,对她并不苛刻,除了习女红做针线照顾那个小屁孩,闲时还能偷偷的看书练字。命运的转折点在十八岁那年,十二岁的小屁孩得麻疹夭折,接着公公病重拖延一年后也撒手尘世,家道无可避免的中落了。早就看她不顺眼的婆婆给她扣了一顶克夫克父败家的帽子,联系媒婆欲将她卖掉,得讯后的她一咬牙连夜出逃,恰逢太平军攻打南京,随着南京失陷,她和一伙难民被挟裹进了女营。
其时女营军帅是天王之妹西王娘洪宣娇,副帅是威名赫赫的女将苏三娘。她凭着通经史懂算术脱颖而出,深得洪宣娇器重,苏三娘更是与她结为姐妹。
太平天国癸好(注)三年(既咸丰三年公元1853年)三月初八日兵临南京,仅十一天后南京城破。太平天国定都南京,改名天京。科考后夺魁的她进入东王慕僚府,满腔热忱的她如鱼得水,充分展现了她超凡的智慧、冷静的头脑和深邃的目光。她参与起草了《天朝田亩制度》,在她的影响下,东王杨秀清先后以“代天父言”的名义,对天国只许刊行《新旧约》而贬所有古籍为“妖书”的文化政策加以修正,并废除了使妇女别夫离子的“女馆”,恢复了家庭制及允许青年女子婚配。并劝说东王杨秀清严禁部属破坏文物,在所居东王府中建立一所规模颇大的博物馆。其后又起草制定了太平天国解放妇女的政策,提倡“男女平等”,“天下女子尽是姊妹之群”,“同心放胆同杀妖”??。她的才具眼光令天国文武刮目相看,天王多次召见赏赐,东王更是倚为臂傍,一时间声名显赫,成为天朝“文有傅善祥,武有洪宣娇”的巾帼柱石,充分诠释了“谁说女子不如男”,达到了自己的人生巅峰??
但是很快她就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个可怕的现象——当天国的将士们在各地浴血奋战之时,那些王公们却在加速地腐化堕落。自天王至东、北、翼三王,都在天京建造了华丽的王府。他们不再是做“流贼“时筒朴可敬的“天父天兄”,出行时前呼后拥,侍从成百上千。就她所知,东王光妻妾就有六十多人,天王就更不用说了。尽管如此,他们还不满足,不断地物色更漂亮的女人。
与此同时,东王杨秀清个人的野心也在迅速地滋长,不臣之心开始萌发。而在对待以前的战友和部下方面,也犯了严重的错误,他四面出击,处处树敌,部下和战友对他的怨恨也越积越多。她敏感地意识到事态的可怕,企图劝说东王改弦易辙,注意善待部下与同僚,避免天国分裂失败。但鬼迷心窍的东王十分恼火,极不耐烦的地斥责她干政,并日渐疏远了她,就这样依然我行我素的东王,一步步走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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