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李岩又来传杨霞武功,九娘已自行去楼明月府上,杨岚倒是先到了,不由得有些惭愧,自己这个师父还没有杨岚称职。习武之余,又问卢先生教了哪些东西,杨霞老老实实答了,说卢先生先讲了一段《孝经》,又教了《毛诗》中的《关雎》,还讲了一篇《周易》。李岩有些迷糊,问她这么多东西能记得下来么?
杨霞却道先生讲得很好听,说了几个故事,自己就明白了“孝”的含义了。又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背了一遍,见李岩点头,然后又将《说卦》一篇解了出来,什么“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什么“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陷”。
李岩眉头微皱,问她:“能明了这么多么?”杨霞道卢先生并不让她死记,还教她画了两幅图,两相对照就很容易明白了,说着在地上画了先天、后天的八卦图。李岩也不敢多问,只因他对《周易》也不甚了了,再问下去这个做师父的可就丢了大人了。杨岚却是博学多才,与杨霞讨论起来。最后李岩只得拿出师长威严,咳嗽两声道:“此刻是习武时间,自有卢先生考较功课。杨霞,你且将昨日教你的的内功运转一个周天与我看。”杨岚只是在旁笑而不言。此后李岩若无其他事情,便以监督杨霞学业为名,送她去卢先生处习文,自己装作不在意,实则仔细倾听。卢先生也不揭破,还常常将一些适合他进度的书籍放在显眼处,到得后来他也不再装样,有什么问题便向卢先生请教起来。
闲暇时他也协同韩琦等人帮忙布置防御、训练军士,渐渐岛上军民也渐渐将这些本就认同的年轻人当成了自己人。其时整个流光外松内紧,所有人都有一种急迫感,以至于李岩偶然问起岛上居民有没有信心固守流光时,竟然不知怎么回答。结果第二日又见到李岩时,那人很严肃地说道:“我思量半夜,流光就是我们家园,莫说绝对有信心守住,便是守不住那又怎么样,有贼子来家中逞凶,还能做海滩上那些王八壳子不成?”李岩闻言,对李湛的敬佩之情更上一层。
李岩近日多方探察奸细无果,也很是无奈。只得摆正心态,按照杨岚所说的,按最坏的情形打算,朝最好的方向去想。最坏的情形莫过于双方激战正酣时,奸细奋起一击;最好的方向莫过于奸细见事不可为,便放弃了。
奸细没查着,倒是发现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连日不断有人问他是否已有家室啊,是否已有意中之人啊等等,搞得他不胜困恼。到了最后只能到楼明月府上去问究竟什么情况,难不成岛上还管做媒不成。楼明月听了不由一愣,她是做好了试探李岩的准备,只是这几日有几批订好的物资出了点问题,她一直在处理,根本就没有时间过问。按道理李湛既然交了她去做,便绝不会自己行动,难不成还有人关心李岩、杨岚婚事?她此刻也不多想,直接就道:“那你跟姑姑老实交代,在外面有没有意中人啊?”
李岩嘴张得老大,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明月姑姑,我……我是被烦得不行,来求助的啊。”楼明月似笑非笑:“这还要求什么助,你实话跟我说了,我替你宣扬出去,还会有人再来烦你么?莫要推辞,赶紧说来,姑姑也正好想要知道呢。”
若是旁人问起倒也罢了,近日来他已从薛岩、李湛处获知,早年楼明月与于九音是有婚姻之约的,只是后来于九音困于凌云,也便没了下文。这么多年来,楼明月孤身未嫁,无非是心有所属而已。面对这样的长辈,他又如何能够信口开河,只得说道:“我心中已喜欢了一个人,只是她说要确定一件事情之后,才能答复我。虽然未必会有结果,但我清楚自己想法,是绝对要等她下去的。”他看了看楼明月,又道:“明月姑姑,可能你觉着我这样很傻。只是‘情’这个东西最是奇特,我也不能免俗。”
楼明月沉默半晌,想是也想起了远在他方的良人,最后才道:“那个人是九儿么?”李岩下意识点点头,忽地明白过来,赶忙说道:“还请姑姑保密,我答应过她绝不说出去的。”楼明月叹道:“真是个傻孩子!你管她那么多做什么?你既然喜欢九儿,那便去做出来,让她看到,哪有傻傻等待的?她知道你在等她,顶多只是感动而已。感动又能怎样,没有哪个女子会为了感动以身相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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