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清河摇着头,似乎将一生的否定都在这个头里摇完了。
“我搞砸了一切。我不该跟他说九朝的事,我不该说的。或许,或许是我拿错了药?那不是他的药?我拿错了,他也认错了?是我的错,我本可以得到解药的,我本可以保住我的孩子的。结果我把一切都搞砸了。为什么!为什么……”
越清河痛苦地捂住脸,眼泪源源不断地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
明明是白日,屋子里却觉得很冷很冷,小火炉快要熄灭前散发出刺鼻的煤炭的味道,让人鼻子更加难受。
深夜提前到来,寒冬提前到来。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越清河哭得不能自已。
“我好想夜琓,我好想回去,我好想萧风,我好想见他们……”越清河以一个绝望者的口吻,说出一大串名字。燕长吟站在她身边,浓烈的悲伤传达到他身上。
“你别哭,清河你别哭,一定还有机会的。你忘记了吗,孟老先生不是说过,他有两颗解药,一颗在他这里,还有一颗他给了他的徒孙?我们还有机会的。”燕长吟低声安慰。
越清河摇着头,不住地摇头:“来不及了。我没有时间了……”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她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松开手帕,竟是殷红的血。她将手帕合拢,紧紧地放在手中,以一种决绝的姿态,说:“那个毒已经开始发作了。很快,我的五脏六腑就会碎裂。没有时间了。”
越清河想起了什么,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从枕头下取出一大沓信。她握住信,交到燕长吟面前,哀求地看着他:
“我起初以为,如果我死了,我不要让他知道,不要让他伤心,可是现在,我后悔了。我很想他,我真的很想他。这十几天里,我每天给他写了一封信。但是都没有提孩子的事,求你,也不要提,没有拥有过,也就没有遗憾了。拜托你,就当是我的遗愿,帮我把信送到他手里。”
燕长吟看着越清河的眼睛,接过信,按捺住心头的颤抖。尽量平静地问:“这信里写了什么?”
越清河别过眼:“我在信里说,在离开他的日子里,我发现我不再爱他。从此,江湖一别,永不再见。”
说完,转过头来看着燕长吟,紧紧地,紧紧地盯着他:“所以,不要告诉他真相,不要告诉他我已经死了,不要告诉他我们之间还有个孩子。求你。”
一室沉默。
小火炉里的炭火最终熄灭了。
“好,我答应你。”
越清河脸上慢慢浮起笑意。
“我送你走。”
燕长吟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将越清河的信放到怀里。放到那张纸条的旁边。
推门,牵马,离开。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越清河虚弱地靠在门边,朝他笑着挥手。
燕长吟回过头,双手将缰绳篡地紧紧地,指甲陷到肉里。却还是没能忍住眼角的一行冰凉。
北风呼啸人离别。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如月,对不起,我最终,还是没能代你护住你想护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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