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将他不是她生父一事放在心中,因为她根本便将他当成了生父,而他却因为她不是他亲生女儿而介怀许久。
终归是他这个父君对不住她
所有的事情都源自于他根本便没有真正地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他疼她,真心的疼,可是终究还是没有忘记,她不是他亲生女儿的事实
亏欠了对方的人,是他这个做父君的
皇贵太君直到如今,方才知道自己真的错的离谱
可是,却已经再也没有机会挽回,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他欠下女儿的
“她知道你心中最介意的却还是那人,最伤心的是当年那人对我那般所谓的宠爱,她不想你一直带着这个遗憾离开,她想让你走的安心,走的快乐”程氏满脸的泪痕,“她说,唯有我,方才可以解开你的心结,因为在那人身边的男子心中,我便是永远无法消失的心结”
“你”皇贵太君看着眼前伤心欲绝的男子,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是因为精神不济,而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程氏脸上的悲痛,比之他当年,更胜十倍。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开你的心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便认定了我可以让你释怀,不过我相信,若是有人告诉她,我死了你便可以解开心结,她定然不会犹豫取了我的性命”程氏凄苦地笑道,却说的咬牙切齿,“薛氏,当年我是夺了那人一年多的宠爱,可是你却抢了我唯一的女儿若是可以,我宁愿不要那人所谓的爱”
他只想要回他的女儿
可是他却比谁都清楚,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程氏没想过要跟皇贵太君说这些话,可是他心中的防线已然崩溃,更不知道该如何解开他所谓的心结
因为那个人,同样是他心中无法解开的结
一个有着同样心结之人,如何去解开另一个人的心结
这般道理,涵儿没有可能不明白,可是为了眼前这人,她还是做了
“我没有想抢你的女儿”皇贵太君终究挤出了一句话。
程氏满脸泪痕地嗤笑,“便是你不抢,她也不会再认我这个父亲”
皇贵太君看着他沉默半晌,却是笑了,有种彻底放心的笑,“我原本还担心你会伤害涵儿如今看来我错了也是过于的小心眼你是涵儿的生父便是当年伤心欲绝之下做出了什么定然也是后悔不已一个父亲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孩子我放心了也可以走的安心了其实涵儿错了先帝并非我的心结她是我这一生最重要之人便是最后真的成了心结我也甘之如饴程氏当年先帝那般对你是有负于你可是我们所爱着的那人是大周的皇帝她没得选择从来没得选择或许在我们这些人中最痛苦的那人是先帝”
他的话听了会儿,又喘息好好一阵子,方才缓过了气来,继续道:“谢谢你生下了涵儿让我这一生多了许多美好的回忆是你给了本宫一个好女儿真的谢谢你其实本宫也知道当年先帝之所以会将涵儿过继给本宫为的便是本宫没有孩子她是在为涵儿铺路可是本宫真的很庆幸庆幸先帝选择了本宫让本宫多了一个好女儿”
至于他欠了涵儿的,希望下一辈子,还能偿还,还能再有机会成为父女。
“请你帮我叫涵儿进来好吗”
皇贵太君恳求道。
程氏睁开了眼睛,却没有说话。
皇贵太君笑了笑,“你放心,涵儿是你的女儿终有一日她定然会放下过去的事情认回你的涵儿的心其实并没有外表所见的那般硬血脉相连你终究是她的父亲没有任何人可以隔断你们之间的父女之情先帝不可以我也不能”
程氏只是凝视着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却也应了他的要求,转过身,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痕,缓步走出内室,去寻司慕涵,然而当他方才走出内室,便见司慕涵一直站在了之前他们说话的地方,亦是说,方才他和薛氏之间的谈话,她都停在了耳中。
程氏浑身一僵,心中却是更为的凄凉。
是啊,她那般的在乎薛氏,如何会放心他单独与薛氏一道
在她的心中,早便已经认定了他这个生父是个恶毒之人,如何会放心他
如今她听了方才他与薛氏说的那些话,心中怕是会更加的怨恨他吧
她让来他,是为了开解薛氏,而他,却将怨怼相向
程氏没有转达皇贵太君的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司慕涵,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发作。
司慕涵却也是盯着程氏看,神色却是很平静,只是那紧握着的双手却已经泄露了她内心不平静的情绪,方才的话,她一字不漏地挺近了耳中,便在程氏向皇贵太君发作之时,她内心本是想要立即进去阻止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双脚便像是定在了地上一般,怎么也迈不出一步,随后,程氏的话更是如同在她的原本便不平静的新湖之上砸下了一块巨石,惊起了惊涛骇浪。
她是否可以理解,程氏的那番话,是在说,他并非完全不在乎她这个女儿
是否在说,他心中依旧记挂着她这个女儿
可是为何,承安寺中,他要说出那般绝情的话来
为什么
司慕涵心绪一片凌乱
“他想见你”程氏张开了嘴,极为艰难地挤出了这般四个字,他并不怎么相信皇贵太君方才所说的,他的女儿会原谅他,会再认为他这个父亲。
她是他的女儿,虽然从未见证过她的成长,虽然从未了解过她的性子,但他却可以肯定,她不会这般轻易地便认回他这个父亲的
不仅是因为当年他对她做过的事情,还有他这些年的不闻不问,甚至如今她的身份,要她认为他这个父亲,谈何容易
她是他和那人的女儿,他这般多年,从未原谅过那人,那人这些年也从未释怀过当年的事情,他们的女儿,性子终究会相似的,如何会是那种轻易放下之人
程氏心中一片怆然。
司慕涵深深地看了一眼程氏,随后便迈出脚步,快速地往内室走去。
程氏看见了女儿脸上的焦急,心又是一阵无法抑制的沉痛,薛氏是没有想过要抢他的女儿,可是,他却是真的做了
其实程氏对于皇贵太君也并非只有怨怼,司慕涵这般的在乎这个养父,那便证明,这些年,皇贵太君对他的女儿很好,好到了让她将他当成了生父一般
他的女儿能再这般一个疼爱她的人膝下长大,他该高兴方才对,可是如今,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可是这一切又能怨谁
一切都是他当年一手造成的
程氏没有留在寝殿内,他无法若无其事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为了另一个抚养她的男子离去而伤心,无法毫无芥蒂地接受
寝殿外,雪暖汐见程氏走出来,本是想询问他情况如何的,可是一见程氏的脸上悲怆的神情,却怎么也问不出口,看他的样子这般的难受,可是里面涵涵和皇贵太君对他说了什么了吗
蒙斯醉见了程氏此时的神情,更是疑惑不已。
这人若是只是来为皇贵太君诵经祈福的,怎么这般表情
方才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水墨笑亦是满心的疑虑,他看了看雪暖汐,又看了看蒙斯醉,犹豫会儿,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蜀羽之自程氏出来之后,便一直盯着他的脸看着,似乎想弄清楚,为何会再此人身上看见与司慕涵相似的气质一般。
官锦垂着头,却眯起了眼,虽然他也是好奇程氏的身份,也是担心皇贵太君的情况,然而,好奇担心过后,思索更多的却是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不知为何,官锦心中忽然有种感觉,不久之后,永熙帝是会将他忘却了的事情告诉他的
待他弄清楚自己究竟为何出现在皇宫之后,他便可以全心筹谋往后了
而薛齐是真的信了程氏是得道之人,能够用佛法救回皇贵太君,因而在众人沉默之时,他却忽然间从地上站起,一把揪住了程氏的衣袖,焦急地问道:“大师,皇贵太君是不是好了他是不是好了你可以救他的对不对”
在所有人中,最不想皇贵太君出事的,便是薛齐。
司慕涵此时虽然伤心不已,但是心中却已经是渐渐接受了,皇贵太君就要离开的事实,只是薛齐却是不同,失去了皇贵太君,他便像是失去了所有的依靠一般,虽然他已经得到了册封为德贵君的承诺,可是一时间,他还是无法自己自立,自己面对眼前所有人的危机。
程氏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反而扯回了自己的衣袖,淡漠地转过身,看着前方,茫茫的夜色。
薛齐愣住了。
其余人对于程氏的行为,却也是一阵讶然,更是怀疑程氏的身份。
一个僧人,便是无力回天,却也不该这般的淡漠。
水墨笑和蒙斯醉的目光移向了雪暖汐,无声地询问着。
雪暖汐自然不会忽视两人的目光,只是程氏的身份没有涵涵的允许,他是怎么也不能说的,可是这程氏却也太会闹事了,都说了他是进宫为皇贵太君祈福的僧人,他既然愿意进宫,便装装就是,他本就是出了家的,装一个进宫诵经祈福的僧人根本便不用费任何的力气,可是他却连这点事情都不愿意
雪暖汐的心中极为的不满,可是程氏始终是司慕涵的生父,他便是再不满也不能做什么,深吸了口气,便上前,道:“绝尘大师怕是累了吧,不如本宫让人送你回观星殿歇息”
程氏却道:“不用了。”声音极为的低沉,却是坚持。
雪暖汐一窒,本想继续劝几句,却见程氏居然合上了眼睛,便这般站着低声念起了佛经来,他一愣,心中随即生出了一股闷气,只是却也无可奈何,便只好道:“那绝尘大师便请便吧”
说罢,便站回了原地,眼睛盯着寝室紧逼的房门。
众人见了这情形,神态虽然有些异样,但却还是没说什么。
却说司慕涵进了内室之后,便跪在了皇贵太君面前,“父君,儿臣错了”她真的不该带程氏进宫,让父君在最后的这些时间内还需要承受别人的责难
皇贵太君却笑了笑,“傻孩子你哪里做错了快起来”
“父君”司慕涵满目的愧疚。
皇贵太君微笑道:“起来父君没有难过也没有生气父君很高兴”
司慕涵吸了口气,压下了那涌上心有的难过,站起了身来。
“扶父君起身坐坐”皇贵太君低声道,虽然此时他已经是没有什么力气可以支撑他坐起来,可是他不想,在最后的这些时间内,便这般的躺着,他想好好再看看女儿,好好地记住她的模样。
司慕涵点头,便小心翼翼地将皇贵太君扶起,让取了软枕让他靠着背,好半晌之后,方才让皇贵太君如同躺着一般舒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