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也终于敢和他们坦承,自己的足迹其实曾远达西南吐蕃,与他们说了一番异地的风土民情,游走时曾碰过什么样难缠的买卖与稀珍物件,还有自己这几年间遇过怎样的糗事,碰过何等怪人要成打,简直是催人泪下……
讲得愈多,听得愈多,心中愈有不舍。
只因今夜这场团圆夜话一过,下一回再想这般人员齐全地聚首来围桌话聊,怕是遥遥无期——三年五载之内,都不见得能再有上机会了。
我想云师兄心中约莫也明白这个理,是故于年夜的最末,少见以掌门身份,特意与我们交代了事。
「青儿,春儿。你们各自有志,各有前路停留,我不干涉。惟你们二人却莫可忘记,我等既同为无痕雪一脉之门人,同乃师父门下之徒,则无论各自走开去多远的路,师兄此一掌门之所在处,却永远是尔等可归之所。此一点,无论是春儿,或是青儿你,皆须得牢牢记住了。」
说出口的仍是如往常一般清淡的语气,不起波澜的神色,可那一双沉静的眼目中却是坚定,一抹绿光浮跃。
云师兄淡静地先看向了我,问:「……明白么?」
彼时韦神医便坐在师兄的旁侧,虽仅是安静地看着,目光却也一如在瞅着两名亲近的后辈。
我心有动容,郑重地点了一点头,由衷认真地应道:「是。」
云师兄便将目光转去了青师兄身上。
青师兄面上神色,却比我要来得复杂上许多。他与云师兄对视了片刻,尔后方闭上了眼,双手置膝,垂首倾身,万分郑重地道:「……是。青……不会忘。青……不敢忘!」
云师兄这才颔首:「那便好。如此,我也算是不负了师父当年所托了。」
青师兄抬起了头,眼中有颤动的波光闪动,唇畔拉起了笑意:「……是。」
他嘴角的这抹弧度,便仿似是曾经深压十数年的心事,来到今朝,终于是步步走到了能完全纾解开的这一步——那种动容难耐、诸感多陈般的,却终归是能放下了的笑意。
我知青师兄因自己少时便毅然断出师门而去、从此多年未有音讯,直至师父死前皆未曾再奉侍过左右一事,一直对师父及云师兄抱持有一份愧疚,与基于歉意而来的顾虑。因而从不在云师兄面前提及自己将来归属,认自己无那资格。
或许,这一份顾虑與心伤,一直直至该日,因听了云师兄的这一番话后,才终于算是被彻底化解消弭开来了罢。
(二一六八)
云师兄与韦神医是在过完年后走的。
欧阳大侠与智化兄,约莫也在差不多时候整了行囊前来开封府告辞。
智化兄好像因之前卧底太久,一朝终于解放,只想给自己来段自由自在万事不管的长假先,准备四处游走一阵再作其后打算。不过欧阳大侠却仅有半月的空闲当他的玩伴,是故两人须得抓紧时间,便未打算再待在京城里久留。
认识的人一个个皆离开了东都,这在开封城内的日常生活,也算是彻底回归了往常。
(二一六九)
换新年号——也便是皇佑元年这年的正月,因先时的河北水患而罢灯,元宵不复往年热闹,府中一时也事少。
某日清早,我与王马张赵四名校尉,还有一位被拉出宅窝的公孙先生,聚立在开封府内的空旷处,围拢着一盆火在燃放晚年迟来的爆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