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门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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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门娇_最新章节【061】 姐弟情深



    文初几乎被气笑了,“殿下若早生个几百年,当为纵横大家!”

    纵横者,乃是先秦时候的大家,以一张嘴皮子游走于列国之间,一言定乾坤,一语惊天下。可放到此朝听起来,便实在上不得台面了,这是讽刺他耍弄口舌功夫,强词夺理呢。

    赵阙轻轻笑起来,心情竟似格外的好,“坐这么远作甚。”

    文初皮笑肉不笑,“殿下皇室贵胄,我一微末小吏,自是惶恐,不敢亲近。”

    她接的已是飞快,却不想赵阙更快,就似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下一句正等着呢,“殿下准你亲近。”

    殿下准你亲近……

    准你亲近……

    亲近……

    低低的语调,其中的调笑之意却是显露无疑。

    自晋阳之后,这人便时常不经意说出这种话来,仿佛看她为之窘迫心乱十分享受。凭什么?文初不由生怒,想笑就笑,想瞒就瞒,前一刻阻阿悔进学,后一刻又语出调戏。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的,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赵阙的衣襟。

    赵阙一挑眉,任她拉到近前来,离着只差三寸,“殿下,您这是自荐枕席?”

    “若是呢?”他把这三寸逼至一寸,看着她薄怒的眼,秋水潋滟,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在他眼底微颤动着。他能感觉到眼前这男装佳人吐出的沁凉气息,扑在他的脸上。

    而他的吐息,也暖暖地扑在文初面颊,令得她眼中怒意忽的一僵,细小的茸毛都竖了起来。文初猛地松手,“抱歉,下官卖艺不卖身。”起身便走。

    身后人却一把拉住她,扯了回来。

    依旧是方才的近在咫尺。

    远处小苑青青,远处碧水悠悠,此情此景,本已入画——这般方寸之间,让两人的呼吸相溶,平添几分暧昧。

    赵阙轻轻一笑,“你生怒了。”

    虽是问句,文初却听出他话中七分肯定,还有三分兴致勃勃的意味。

    她让这人搅的心下烦躁,一把拂开他的手,后仰道:“有意思么。”

    自是有意思,赵阙径自说着自己的,“你可想过,为何生怒。”不等她答,眉眼斜斜睨来,自顾自淡淡道:“镇北营里,死囚围攻,将军问罪;关下战场,鞑子偷袭,鲁珅威逼;回京途中,连番刺客,荣杰黑手……你可曾生怒?”

    文初被他问的一怔。

    这一句句他说的缓慢,调子亦是慵慵懒懒,然听在她耳中却似惊涛骇浪。

    赵阙瞧着她眸色变幻,松了手,也缓缓起身,将她圈进自己的阴影中,“远的不说,我说近的,崇德殿上,大司徒指桑骂槐,断你心怀鬼魅;豫山书院,刘宏不问缘由,言你自取其辱……这些,你又可曾生怒?”

    没有。

    不相干的人,她会厌,会烦,却从不生怒。

    文初已明白了赵阙是何意思,心底莫名震动起来,如一直平静的火山骤然喷发,撕裂了小心维护的假象。

    她半晌未说话。

    赵阙也不急,就这么盯着她的头顶,不似当日及笄之夜松松散散的女子发髻,她男子的发髻挽的极规整,日光下青丝如墨,和她带着刺儿的性子不同,黑,却细,一根根看着极其的柔软。

    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投下地面淡淡的影子,文初见之即退,一步避了开来。

    赵阙却不容她避,“文初,你待我不同。”

    一针见血!

    文初还是没说话。

    他一声叹息,在六月的风中轻轻散开,“当日瞒你一次,你要气到何时。”

    然而他话音落下,却见文初抬起头来,眼中是一派平静,“殿下误会了。”

    这般平静,刺的他心底一凉。

    真的是平静,毫无伪装之色,仿佛方才动荡的情绪,已在一瞬间遍寻无迹。

    赵阙瞧着她,一时不知是气是笑,又或是什么别的情绪,让他心底泛出微酸的涩意——眼前这小小女子,仿佛从来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可以得到什么。所以,她一直冷静甚至残忍地苛责着自己,便连情绪都能控制到微末。

    若是旁人,他或许会心下生赞。

    而换了她,却只让他生叹了。

    赵阙收回半空中的手,等着她接下来必定刺耳的话。

    就听文初微微一笑,看起来特别诚恳,“下官怎会不生怒,只不过素来有涵养,能控制在旁人瞧不出的程度罢了。”

    有涵养——她真敢说!

    赵阙嗤一声。

    文初接着道:“对殿下,则是畏大于怒,我畏殿下皇子身份,心思深沉,手段雷霆——是以,下官不生怒,也不敢生怒。”

    果真刺耳啊!瞧着这个口口声声“不敢”的女人,却对着他坦然扯谎,脸不红心不跳。

    赵阙笑声发凉,俯视着她的眼眸漂亮的惊人,“是么。”

    文初以不变应万变,“回殿下,是。”

    一个“是”字,她咬的极重,不知是说给赵阙听,亦或是道给自己听。

    就听赵阙沉默了良久,“你既不愿承认,那便不认吧,扪心自问,你骗得了旁人,还骗得了自己么。”忽而话锋一转,“来,手谈一局。”

    正全副心神等着应对的文初,一时间以为耳朵长歪了,眨眨眼,瞧着这人已风度翩翩地坐了回去,伸手朝石桌对面一示意,一副竟真的要下棋的架势。她满腔严阵以待的备战细胞不由噗噗噗地瘪了下去,傻眼地怔在原地。

    赵阙瞧着她,眼波盈盈,尽是笑意。

    见她不情不愿,张口就要告辞,忽而慢悠悠地道了句,“你可知我为何阻了阿悔进学?”

    正准备抬脚走人的文初,一瞬扭过头来,“为何?”

    那孩子倒是真的入了她的心,赵阙心下一动,面儿上却不答了,弧线美妙的下巴一点,朝着石桌对面——想知道?先坐下。

    她就说这人怎的这般好说话,原来在这等着呢。算他狠,文初一屁股坐过去,正对着他——说。

    正小跑着过来的阿默,瞧着俩人这无声的互动,边把棋盘和棋笥码上石桌,边在刀光剑影的眼神交流中缩了缩头,心说好端端的,有话不说,打什么暗号。

    就听他家主子说话了,慢悠悠地,“我让你三子。”

    文初也慢悠悠地笑了,配着那般清雅面容,淡静气度,真真是温良恭俭让,好个少年郎!“殿下好气魄,下官从命便是。”温言软语下,却道自己找虐,莫怪我手狠。

    啪!

    一声脆响。

    纤白的指尖轻拈一子,干净利落,杀气暗敛。

    ------题外话------

    解释一下,看大家都在猜赵阙是吃醋,这是肯定的。

    但是引了刘宏,不只是吃醋这么简单,还有别的原因。

    事关阿悔的前程和文初本来就没剩下多点儿的名声,赵阙不会无缘无故下黑手——虽然他手一直挺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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