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妖怪又昏了过去,气息微弱,几乎像是片刻间就要死去。
陈铬决定不躲着他,径直走上前去。
然而李星阑似乎陷入了沉思,并未注意到他。
陈铬便从一块石头上拾起刚刚晒洗干净的狐裘披风,从背后给李星阑披上。
布帛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李星阑这才回过神来,朝左转头。没戴象牙面具的左脸疤痕遍布,正正对上陈铬,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挡,一面说:“抱歉,吓着你……”
却被陈铬挡住了:“我真的不介意你的脸,你受伤了,自然会留下伤疤。”
他说着,出其不意踮起脚,迅速在李星阑左脸颧骨上,落下一个极轻盈的吻。
陈铬心中紧张得几乎要泪崩,脸上仍强装淡定,说:“我喜欢你,真的,不管你是什么样的。”
李星阑侧过头去,从怀里取出羊皮包裹住的象牙面具,戴上:“我一直在尝试突破他的心理防线,直接查看他的记忆。但是这个人有些特殊,或许是因为有一半被病毒感染的缘故,他作为妖的部分,与作为人的部分冲突很大,导致神智混乱。再加上心里只有仇恨,根本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陈铬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整颗心里只装着李星阑。亲都亲了,他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说不失望肯定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强行安慰自己:恋爱是要循序渐进的,至少李星阑不讨厌自己,总还有机会。
叹了口气,他摸摸后脑勺,说:“其实他们也很可怜。今天我问过,九黎姜氏把这些金雁妖当成奴隶驱使。你想想,谁又愿意让自己被病毒感染,不人不鬼地活着?”
李星阑对着陈铬笑了笑,像一阵春风,温柔地说:“你去问问他,小心点。我在旁边看着,别跟他离太近。”
陈铬的心里如果有个花圃,这瞬间一定是百花齐齐爆裂!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将玫瑰与猛虎全都丢进笼子里,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到妖怪面前。
少年伸出一根白皙的食指,戳妖怪的脑门心。
妖怪疯狂地抽搐,喷出一口污血,惊恐地转醒,一见陈铬便气急败坏:“他妈的怎么又是你?”
陈铬蹲在地上,俯视他,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问:“姜氏到底有什么计划?说出来,放你走。”
妖怪啐了口唾沫,骂:“滚边去,没空陪你玩。”
陈铬又去扯他的耳朵,不依不饶:“北辰说,你们金羽火鸟从烈火的焚烧中异化为妖,为了守护兵祖的头颅,没有随众妖一同避入昆仑坛。我觉得你们很讲情义,很热血。”
妖怪胡乱挣扎,像只被抓了尾巴的猫,大喊大叫:“离老子远些!你血液的气味令人作呕!”
陈铬:“和姜氏一样?”
妖怪:“姜氏?他们根本就不是兵祖后人!一帮畜生,蠢货……”
陈铬点点头:“也对,几千年间不知道传了多少代。我倒是觉得,如果兵祖有后裔的话,能不被众人所知,躲在一个世外桃源里晴耕雨织,这才是真正的幸福。你呢,有什么愿望?”
妖怪真是活了一辈子,没见过一个这么脑子有坑的人!崩溃地使劲用后脑勺砸地板,无力喊叫:“你还是杀了我吧!谈他妈大道理,一句听不懂!”
陈铬:“听说金羽火鸟很少有能化为人形的,这都被你碰上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折腾自己?我知道,你在姜氏那里一定吃了很多苦。但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想被别人善待,就要先去善待别人,以后不要再作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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