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长公主殿下这日要宴请的客人,就是北静王爷水溶。宝玉不过是北静王爷带来的宾客,恰逢其会罢了。只是见水溶同宝玉颇为亲密,甚是碍眼,宝钗心中颇感不自在。
起初并不知道缘由,细想之时,方忆起当年哥哥薛蟠同他那群契弟相处之景,心中不免砰砰乱跳,暗道似宝玉那等人,竟然也会似金荣等奴颜媚骨,同北静王爷做出那等事情?莫非是自己一时眼花,认错人了?但再看两眼,却是宝玉形容无误。
纵然北静王爷名声颇佳,一表人才,但是宝钗心中还是止不住的膈应。
宝玉看了宝钗两眼,却因初次见宝钗男装扮相,未曾认出来,只觉得丰神秀丽,神彩脱俗,颇为面善。宝玉原本就是喜欢与美貌男子结交的,如今侍奉北静王爷,比往日收敛些,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向宝钗不住看去。
北静王水溶见宝钗这般样貌,仪表不俗,他是个喜欢招揽贤能之士的,当下暗暗就留了神,一转头看见宝玉的神色,心中不喜,面上微笑道:“宝玉,莫非你认得这位相公不成?”
宝钗这才敢确信此人就是宝玉,禁不住心中一片迷茫:难道竟能忍心看着黛玉嫁给这种人吗?世家公子大多内有侍妾,外有娈童,宝钗对此司空见惯,颇能容忍,然而似宝玉这般,分明是把自己放在了娈童的位置上,令人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正在此时,忽听宝玉笑着说道:“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日后岂不更和睦?”一面说着,一面笑着看北静王。
宝钗素知宝玉纨绔,却不料他在北静王面前竟也有如此一面,再也无法沉默下去,忙上前与北静王再次见礼,末了,笑着向宝玉道:“怡红公子怎地不认得我了?我乃蘅芜君。”
无论是怡红公子还是蘅芜君,都是前世里他们在大观园兴建诗社之时,所起的雅号。如今宝钗搬出去的早,元妃指婚得也早,贾府里为了宝玉的婚事每日里忙碌不停,兴建诗社之事自然无人提起。不过在大观园时,宝玉住怡红院,宝钗住蘅芜苑,这两个名号都是同住处有关的,稍一暗示,不怕宝玉想不起来。
宝玉原本就觉得宝钗颇为面熟,此时又经宝钗如此暗示,又仔细看了宝钗两眼,不觉变了颜色。“你……你是……”拿手指着宝钗,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
北静王见宝玉这个形容,分明是认出宝钗来历,不觉好奇,笑道:“原来竟是旧日相识。这可奇了。”
宝玉定了定神,附到水溶耳边一阵耳语,水溶面露诧异之色,对着宝钗又多看了两眼,口中叹息道:“原来竟是京城中大名鼎鼎的薛君!幸会幸会!”
水溶一向谈吐雅致,虽有几分诧异京城中沸沸扬扬的谣言主角薛大小姐竟然会以男装来到此处,但是以他的身份,自然不至于同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布衣女子结交。原本宝钗相貌才干,皆是上上之选,只是她为了嫁一个姓冯的同娘家决裂,这等事情过于惊世骇俗,有违女德,略讲究一些的人家若是和这等女子结交,是要遭人耻笑的,这也是韩奇等人和宝钗日渐疏远的原因。纵是水溶心中起了惜才之意,然而这等行径近似于淫.奔的女子,样貌再美、再才华横溢,也无资格进他后院。故而水溶心中大呼可惜,却不过寒暄了一句,揭过开去,众人继续相商海运正事,正是财帛动人心,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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