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的妙玉,却是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前世里宝钗被关在薛家,薛家人打算用她讨好贾雨村的时候,偶然听见人说,妙玉在被掳走后,却是辗转被进献给忠顺王爷,可怜金玉质,瓜洲渡口终从枯骨,呜呼哀哉!
妙玉觉得佛门清净之地,必能庇护于她。却不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权势滔天之下,规矩礼法又算得了什么?说到底,只不过怀璧自罪。
“这是……这是妙玉大师珍藏的慧纹?”莺儿回过神来,问道。当日同妙玉密谈的时候,只有黛玉在旁,莺儿只在外面守着,故而不知道妙玉的真实身份,只当这是妙玉暗中珍藏的宝物。
宝钗既然知道妙玉的心意,此时更没有要戳穿的道理,微笑着答了一声是。
此时慧纹在手,又有林之孝愿意动用从前人脉,从中予以说合,绸缎庄的危机终于告一段落。此时更逢出海的人初战告捷,将大笔的银票寄回京城,作为头一次的分红,上至长公主殿下,下至宝钗,都分了个盆满钵满。宝钗毫不犹豫,将自己分到的近万两银子分红全部用于购买京师附近的田庄土地,以备来日女儿谷之需。
正在欢欣鼓舞间,忽有一日,在长公主府邸,韩奇突然叫住了宝钗,微微含笑着问她:“韩某不才,有意聘薛姑娘为妻室,未知姑娘意下如何?”
宝钗一脸莫名。仔细论来,韩奇身份高贵,是锦乡侯家的公子,看上她也无非看中了她挣钱和持家的能力而已。然而宝钗已经拒绝过一次,这等人家自重身份,理应不会再理会她才是。想不到韩奇如今却一脸笃定地当面问她,却不知道是何道理?也幸亏是宝钗,若是换了别人,只怕会觉得被人唐突了,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呢。
韩奇见宝钗的神情,面上更是诧异:“怎么,难道薛姑娘这些日子忙于大兴土木,竟不知道令堂大人为薛姑娘遣了媒人说合,要送薛姑娘进忠顺王爷府吗?”
宝钗闻言大惊。忠顺王爷年事已高,却好色成性,人尽皆知。京城所有人都知道,忠顺王爷府不是什么好去处,每年一顶小轿嫁了进去却被棺材横着抬出来的女孩子不计其数。京城里的女孩子若是调皮时,常会被吓唬说:“再这般就送你进忠顺王爷府。”故而宝钗一时竟分辨不出韩奇究竟是在讲笑话,还是确有此事。
韩奇看宝钗这副样子,不由得也是叹了一口气。
锦乡侯韩家自有世交,他从小也颇识得几个女孩子,就他的眼光来看,宝钗是其中真正的异类。她生就了一副端庄雍容的长相,行事间尽显大气,将来必可为宜家宜室的当家主母,况且又是皇商出身,生就是赚钱的一把好手。韩奇是有心做大事的人,自然而然起了迎娶的心思。料得薛家和宝钗自无不肯的道理。岂料薛姨妈那个老寡妇不识好歹也就罢了,宝钗时时同他打交道,对他的人品才干清清楚楚,仍旧没有半分仰慕的心思,着实令人有些伤自尊。
只是这样的女孩子,又怎么会偏生摊上那样一个糊涂母亲,好好的侯爵之家不让嫁,巴巴地向往着忠顺王爷府,想让自家女儿去当个小妾?也不知道是说宝钗命苦好,还是说薛姨妈糊涂心硬好。
宝钗也不敢信自家母亲竟然如此糊涂。忙回家去打听时,莺儿方跪在她面前说道:“太太已是和官媒暗中商议定,相看过姑娘两次了。那官媒原本还有犹豫之心,说姑娘这样的人品,若是进了忠顺王爷府,只恐抱憾终身。太太却是热络得紧,也不知道是谁给她下的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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