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穆沉吟道:“既是如此,倒同那长公主殿下一时疏远不得。只是这个人的风评你可曾知道?听闻她自和亲归来,便转了性子,最是喜欢撩拨美貌少女的。你清白如璧,若是因了她的缘故,被人以讹传讹,坏了名誉,反倒不美。如今既是那锦乡侯家的公子有意迎娶,以我看来,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姻缘。他既是要也做这出海的生意,自然晓得其中的缘故,不会误会了你。”
宝钗惆怅道:“虽是如此说,但那锦乡侯家的公子究竟存得是什么打算,我也略知一二。无非看着我官宦人家出身,薄有几分嫁妆,长相尚可,性情看起来又颇为温柔,不像容不得人的脾气,又耐得住寂寞,娶回家中做正房,再合适不过了。便是我是男子,也想娶这等省心的女子。更兼如今生意场上都传遍了,说薛家的大小姐有几分能耐,是个会用钱生钱的,他喜欢做生意,眼睛自是看重个利字。几下权衡之下,焉有不求娶之理?反正将来烦了倦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这等纯属权衡利弊,哪里有什么情意在,纵使举案齐眉,人生又有何意趣?”
孙穆闻言大惊道:“宝钗,你怎地如此说?从前你所求之事,难道不就是一个举案齐眉、贤良淑德吗?怎地又说要什么情意?难道你心中,竟对什么人有了情意不成?”
宝钗被她这么一问,心中却也暗自吃惊。原来她两世为人,不知不觉之间,心态已经发生了转变。原先对着夫妻彼此无爱、相敬如冰的婚姻尚能勉强尽到妻子职责,如今细细想来,却觉得难以忍耐。
“我——”宝钗竟一时张口结舌,好半天才说道,“我只是觉得,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身为女子,身家性命全寄托在夫族的气数和夫君的良心之上,未免太过可悲。”
孙穆听了神色古怪,半晌方道:“这不是姚静每日里常说的话吗?你二人互相看不顺眼,我还当你不以为然,想不到……”
宝钗点头道:“我一向觉得姚先生是极有想法的一个人,不过她固然有雄才大略,却未免太过好高骛远,鼓励女子独立自主是好事,但并非所有的女子都有独立自主的能力的。”
赵芳在旁听着,此时便插口说道:“可不是这个理。便是女子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却又怎样,出去抛头露面,还不是受尽世人欺.凌。别的不说,单说这身后事,就够我们担忧的了。没奈何自梳了妇人发髻,却还要花一笔钱买门口。你可知道这买门口里头,大有藏掖的。若是所托非人时,花了钱财费了辛苦不说,还被人赶出门去,死了连埋都没地方埋呢。”
赵芳在宫中时候,原本就是个不灵光的。此时因机缘巧合,便将心中苦楚一股脑尽数倒了出来,也不管宝钗是否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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