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到底是个寡妇,丈夫死了。就算与自己公公住在一起,也难免招人闲话。她将公公托付给顾大牛的一位堂兄弟,每月给些生活费,那堂兄弟住在林县,也是一名猎户。
从村民口中问话得知,这周氏虽然不是个善茬儿,但是这阵子不知因为什么,她性子收敛了许多,再不惹事,只在家中寡居,至于上吊,大家认为都不可能。她又不是活不下去了,也更不可能是为了那顾大牛殉节。
柳西立在顾家的屋子里头,看着房梁上垂下的一根麻绳,这屋子里没有生火,清冷的很。因着刚死了人,还有些阴森气。
“头儿,有发现!”
柳西一掀帘子,跨步走了出去。
捕快见柳西来了,忙让开了路。仵作蹲在地上,听见脚步声,回了头,“柳捕头,你看!”
顾大牛家的房舍与寻常村民无异,都是东西两间的屋子,中间隔着个灶间。仵作正蹲在灶坑边儿上,从灶坑里扒拉出来一个烧的焦黑的木头块子。
上面的字让火熏得焦黑,仵作擦了擦,方露了出来,虽说受了损伤,倒是能清楚的看见,这是一尊牌位。柳西太阳穴突突两下,心中也是惊骇不已,想起方才尤氏所言,不由也信了一分。
这牌位,正是周氏亡夫,顾大牛的。
这消息不知怎么的就被围观的村民听说了,那发现尸体的妇人听见,两眼一翻,吓得晕了过去。
“她六婶儿啊!”
……
秀儿给陆师傅泡了壶茶,上完早课,她便帮着飞廉抓药,后院儿的药草,预备下午再给翻翻土,除除虫。
今日病人不多,药厅茶香袅袅,远志伏在案上,打起了盹儿。
外头日头正盛,忽然窜进来一个矮瘦的少年。
这少年一身带着补丁的粗布衣裳,看着不过十岁模样,脚上一双开了口的麻鞋,进药厅的时候,因为脚滑,还打了个趔趄。飞廉正帮着几个老客人抓药,见那少年进来,轻蔑道,“棺材仔,你来做什么?”
棺材仔?秀儿闻声望向那瘦弱少年。棺材仔东摸摸,西摸摸,终于从身上摸出了一点儿碎银,递给飞廉,飞廉嫌恶的看了看这黄豆大小的碎银子。
“我师傅病了。要抓些治肺疾的药来……”
“我家大夫早就说过,你师傅那是肺痨,你以为吃药就能好的?!”
棺材仔听言,眼圈儿红了,却咬牙道,“管是肺痨还是肺疾,总要抓些润肺止咳的药来,不能让师傅继续咳下去。”
飞廉白了他一眼,还是依言抓了药。至于银子,却是不肯收了,“大夫交代过,义伯的银子咱们不收。”
棺材仔踉跄着抢过药包,头也不回的出了药厅。飞廉叹了口气,还是将那黄豆大小的银子收在了钱箱里头,“也好,若是义伯死了,给他存着发丧。”
松阳县城北,有一处义庄。那里头有个不知打哪儿来的鳏夫,说是外乡人。妻子死后,便离了家乡,在松阳落脚,寻了这义庄做起了守夜人,县里每年给拨些口粮银两,勉强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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