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曾经横躺着一辆轮式突击炮,如今只剩下焦黑的车体和散落一地的零件。侧翻之后,罗兰曾一度想要喊话劝说对方投降,还没等他说出酝酿好的说辞,突击炮就发生了爆炸。幸运的是,罗兰只是被冲击波扫到陷入短暂的昏迷,并没有进一步的内外伤,同时周围的查理曼军队和武装市民恰好赶到。
突击炮的车组成员无一幸存。他们选择了这样的结局,罗兰并不感到意外。军校里灌输的“不受虏囚之辱”思想,害怕遭到人类报复,保守军事和技术机密。掩护友军撤退的弃子可以成为自裁动机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失败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就已经到头了。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战场。
没有道理,没有怜悯,也没有英雄。只有生和死,杀与被杀。实力和运气是决定命运的唯一标杆。
战争没有人性,也没有道德,杀人是唯一的手段,胜利是最终的目的。不以胜利结束,战争就没有意义。
满不在乎的语调从记忆深处浮现上来,几年前作为分歧点的那一天以梦的形式被回想起来,连带着许多不愉快的回忆也翻腾上来。简直就像是某种诅咒,又或是对李林“一贯正确”的再度确认,更像是对未来战争形态的揶揄。
没有荣誉和人性的战争。不同种族和之间的大规模仇杀:精灵和人类的,查理曼和亚尔夫海姆的,教徒和非教徒的。
罗兰不知道李林此刻会如何看待他一手造成的鲜血淋漓的现实,他自己一点也不喜欢它。
视角一隅出现了一截焦黑的手臂,意识到那是突击炮车组成员遗骸时,脚步已经迈出,穿过自动让开一条路的人群,罗兰站在了断臂前面。
我们忠实的战车会给我们一个金属的棺材到最后。他们履行了军歌中的诺言。没有鲜花,没有国旗覆盖的棺材。没有鸣枪送别,没有最后的告解,默默无闻的消失在战场上。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吗
下意识的伸出手,背后有人发出怒吼:
“圣少女殿下,不用对这种鼠辈伸出你的玉手”
伸出一半的手颤抖了一下,混有焦臭与血腥味的风涌进鼻腔。被白蔷薇内置天晶治愈中的身体传来异样的感觉明明疲累不堪却被强行恢复的“脱节”感正在蔓延。五感获取的信息提醒自己,此刻仍身处战场,没有多余的时间能用来感伤。
不需要,排除零点几秒内完成此一动作,罗兰再度成为战场的一部分。
抬起头。周围穿制服的男人们对自己叩胸行礼。着便服的男人们挥舞着刀叉棍棒呼喊口号,女人们或跪倒在地祷告,或哭泣着呐喊什么,所有人涨红的脸上映着一道光。
银色的,神圣之光。
何人引发,不言而喻。
骑乘着白色纯洁之兽,身穿闪亮铠甲,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给予罪恶以迎头痛击。
罗兰的表现已经完全凌驾于传说之上,在民众们的眼中,身穿白蔷薇、击败钢铁之兽的身姿完全就是“救世主”这一概念的具现化。
身处绝境之中,谁都会忍不住向希望的象征伸出手。
圣少女殿下圣少女殿下圣少女殿下
人们的眼睛变得血红,发出欢喜的叫声,献上自己的祈祷。
他们无比虔诚,且完全发自内心,但在他们献上欢呼的对象看来,却无比可怕。
眼前的人们与梦境里高喊“祖国万岁”的精灵们重叠在一起,狂热的欢呼,与其说是声音更像是墙壁。统一个人意志、在达到目的前绝不会停止、压倒性的高墙。
人们会擅自从神明一时兴起的行动中寻找意义,然后跟随他的脚步。同时人类也是会为自己雕刻偶像,然后赋予意义的生物。
真不希望他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咽下苦涩的感悟,化身为圣少女的少年以坚毅的声音说到:
“请厚葬这些人。”
“呃是”
留下称颂自己的人们,战场的白色蔷薇再度跨上独角兽,头也不回的朝着王立魔法学院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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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某个单人房间里。
透过使魔观看了战斗全过程的斯洛斯正沉浸在极度亢奋中不能自拔,一边拍手一边滔滔不绝地自言自语。
“啊哈哈哈哈真是太美妙、太愉悦了成为偶像固然是你的抉择,却也是正确的判断,更是大众的期望。你却为自己的不成熟和那位大人的正确感到羞耻,这可是骑士与王才有的气量,那强忍羞耻、扼杀内心。依然坚持该做的正确之事\'的样子实在是太美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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