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大爷的话没说完,盛夏却听懂了,
这年头,大多家里都是一个孩子,尤其这种父母不在身边,孩子跟着老人长大的,更是老人的心头肉。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如果任珂找不到,不说她的父母如何,单任家二老就难以承受。
心头万绪不过一瞬,盛夏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边启动车子,边问:“车牌呢?面包车的车牌看到了吗?”
“看到了。”
任大爷报上车牌号,盛夏听后却是一怔,眼神不由得望向前方的车流。
难道是刚刚那辆自她身旁疾驰而过的面包车?
来不及细究,盛夏说了一句“您别着急,等我消息。”后,将电话挂断,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子风过一般,飞驰而去。
另一边,言待是看着盛夏在车子后座坐稳后,才不慌不忙地走向自己的车子。
谁知,他还没打开车门,回头间,却见盛夏突然打开车门,又重新坐进驾驶位。
言待眉头一跳,见林安迪并没有从蛋糕店里出来,一时有点不明白盛夏这是要做什么。
他正纳闷时,便见盛夏猛地将车子启动,下一瞬,绝尘而去。
恰逢此时,林安迪拎着草莓蛋糕从蛋糕店里,缓步而出,见自己的车被突然开走,也是一怔,“盛夏呢?”
言待指着离开的车子,摇摇头:“别问我原因,我也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莫名,可回想起盛夏开车的速度,不禁异口同声地急喊:“快追!”
……
手机铃声响起时,盛夏已开车追出两个街口,恰逢红灯,盛夏不得不将车停下来,却趁机看清了前方那辆灰色面包车的车牌号。
和任大爷与她说的车牌号码分毫不差!
盛夏心里一紧,也没看手机屏上的来电显示,随手按下接听键,不等对方开口,率先道:“帮我报警!”
说完,扫一眼前方的路口,语速加快:“x路与y路交叉口,一辆灰色面包车刚经过,怀疑车上有一个被劫持的女孩,车牌号是bcxxxx。”
说完,挂断电话,重新脚踩油门,飞一般,向着面包车的背影追去。
同一时间,中心医院中医科的办公室里,苏木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兀地站起身来,下一秒快步向门外走去。
他动作太急,甚至带倒身后一排座椅,都来不及多看一眼。
路上先报了警,刚走到停车场,恰好接到陆梓楠的电话,苏木也顾不上解释,只道:“我有事,顾师兄那里你帮我去一趟。”
说罢,挂断电话,坐进车里,拨通闫一的电话,“给我问清楚安迪和闫耳在哪儿!”
闫一被苏木吼的莫名,也不敢挂断电话,随手用手边的座机先拨通林安迪的手机。
“安迪。”闫一低声问道:“你在哪儿?”
接到闫一电话的同时,林安迪就猜想苏木可能知道了,闻声也不多言,只道:“盛夏开着我的车,我们在x路上,向西行,快去追她。”
闫一忙把林安迪的话,复述给苏木。
“定位安迪的车。”苏木踩下油门,紧盯着前方的车流,往日里温润的声音,越发沉郁肃然,“我要保证她的安!”
“是。”
于此同时,盛夏已追着灰色面包车开向第四个路口。
眼见着面包车就在前方,盛夏不由得按下喇叭,将油门加到最大。
泛红的眼中,几乎只剩下前方的灰色面包车,一点一点地扩大,直到……
“嘭”的一声。
盛夏在两辆车几乎平行时,猛打方向盘,将车头撞向面包车车身。
车身摇晃的同时,盛夏也看到灰色面包车后座里,两个模糊的人影,心里忽然坚定。
她一定要救任珂。
面包车的司机狠狠淬了一口痰,稳住打晃的车身,也狠踩油门,企图再次甩掉盛夏所驱使的红色越野车。
盛夏哪里会放过他。
路上的来往车辆,见这两辆车不要命似的加油门,早已避开,一条东西方向的大道上,只有一红一灰两辆车较劲似的向前冲。
盛夏超不过灰色面包车,急的脑中早已一片空白,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一次次用车头撞击对方的车身。
灰色面包车也甩不掉盛夏,见她开着越野,也不敢硬往上撞。
不知僵持多久,身后终于隐约地响起此起彼伏的警笛声。
盛夏见灰色面包车的司机不住地左顾右看,心下一动,再次很踩油门,疯狂般加速,终于抓住时机,车头超越灰色面包车的一瞬,猛打方向盘,同时控制刹车,硬逼着灰色面包车降下车速。
不过只一瞬间,灰色面包车司机被逼急似的,双眼赤红着,突然不管不顾地加足油门,顶着盛夏的车头,疯狂加速。
“嘭”的一声巨响,两辆车撞进绿化隔离带里,双双翻倒。
因着冲力,盛夏猛地撞在方向盘上,又被安带扯着拉回来,一进一退间,眼冒金星。
她下意识抹了一把剧痛的额头,手心处一片濡湿,鲜红的,是血。
盛夏抿抿唇,费力地打开安带,几乎手脚并用着爬出车门,摇摇晃晃地走向灰色面包车。
前路,却越发看不清楚。
盛夏咬着牙又走了两步,脚下一软,第一次跪倒在地。
恍惚间,似乎听到任珂的声音,喊她:“姐姐!盛姐姐!”
“任珂……”
盛夏手掌撑地,膝盖用力,终于摇晃着重新站起来,就这样,咬着牙,又走了两步,再次摔倒。
这一次,是彻底爬不起来了。
陷入黑暗前,只记得眼前闪过的,是一枚枚肃穆的警`徽。
终于来了。
盛夏想。
真好。
……
病房里,苏木身穿白大褂,缓步自门外走来,对守在盛夏身旁的林安迪点点头,便曲腿坐在病床边的方凳上。
病床上,盛夏头上的伤已经被包扎过,伤口上洒了止血的药,额间又绕了一圈绷带,只是那张小脸惨白一片,毫无血色,身上更是瘦得厉害,躺在被单底下,呼吸间,起伏甚微。
怎么总是让自己受伤呢?
苏木轻叹一声,眉头轻轻拧起,随即掀开被单一角,拉出盛夏没输液的手,细细地将腕处的衣袖叠上去,露出一小段白皙纤细的手腕。随即,三指一并,圆润的指腹轻轻地搭在她腕处的脉搏上。
良久,苏木收回手,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矮桌旁,边抽笔落字,边道:“不用盯着我了。她撞的轻,没大碍,这个药方给她吃一个月,调养身体,不用换!”
林安迪“哦”了一声,接过苏木写好的方子,扫了一眼。
正看见白纸黑字上,首当其冲的第一味药,就是……黄连。
苏木开的调理药方她也喝过,只是这黄连,倒是第一次见他下这么重的分量。不免多看了两眼,舌根处竟不由得跟着一苦,忙转移话题,“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
盛夏只知道灰色面包车里有一个任珂,等警`察赶到,控制现场,打开车门后,众人才发现,车后座上,不止一个任珂,还有一名任珂的同班男同学,名叫程等。
“任珂没事,受了惊吓,一时昏过去而已。”
苏木重新走回病床边,将盛夏的手放回被单中,才不慌不忙道:“翻车时,程等任珂护在怀里,自己则因冲力撞向车顶,头部受到重击。”他轻叹一声,又道:“还在手术。”
话音刚落,病床上的人,嘤咛一声,纤长的睫毛一颤,下一秒,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一片惨白,闻着鼻间徘徊不去的消毒水的味道,盛夏不禁轻哼一声,微微拧起眉头。
见此,苏木忙低声问她:“哪里疼吗?”
疼?头疼。
可是最重要的不是头疼。
刚醒来,盛夏的思绪还有些不甚清明,做事凭直觉。
所以在闻到那股浅淡好闻的药草香靠近时,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抓住一片衣袖,缓缓盖在鼻尖,轻轻吸一口气,这才小声嘀咕,“刚才好臭。”
她声音小,语速又极缓,可房间里的两人把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两人脸上神色不一。
林安迪眨眨眼,抬手虚掩住唇边的弧度,轻咳一声,甩了甩手里的药方,“我……我去取药。”
走到门外时,还随手拉走了刚打水回来的闫一。
闫一莫名其妙,“安迪,你干嘛?”
林安迪反手关上病房的门,扬眉一笑,“跟我去取药!”
闻言,闫一晃了晃手里的热水壶,抬脚就要进门,“我把水壶放下,就去。”
“有你什么事!”林安迪忙拉住他,“让你走就走!废话那么多!”
病房外吵吵嚷嚷的声音,渐行渐远,病房里,盛夏的眼神也渐渐清明。
然后兀地发现手里还揪着苏木的衣袖,不禁脸上一红,忙松开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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