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但丁假作咽了口吐沫,偷瞟李芸清,见她黯然摇摇头,知道她信了自己的说法,看上去这的确是商益明这人容易犯的错误。“我怕他临到要走了,再对咱们中心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所以就自作主张以你的私人名义给他送了这些礼,”他继续道,“并且跟他说,谢谢他对你和中心的信任,你视他为朋友,以后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再找你。”
“你可真大方。”芸姐啼笑皆非,“那从他的短信来看,他是消除掉误会了”“应该是的。”“好吧。”李芸清看了看手表,说,“你找我就是为了解释这件事吧那”“不”但丁坚决地打断了她,面色也变得严峻起来,“要为这事儿,电话里或者短信里说不是更方便吗我要跟您说的比这个要严重。”
但丁趁着帮翠妮写新的活动启事的工夫借闲谈获知了郑浩辉的车票的日期。对这一次的拜访,他事先没和郑浩辉打招呼,当他推开蝴蝶形大铁门走进去,敲响别墅房门的时候,他不会想到迎接他的人和情景都与上次来时大不相同了。
“是你”这是反复敲了几次,门最终开了之后,迎接他的第一句话。而但丁差点儿反问一声“你是”,因为对面的这个男人瞪圆了双眼,张大了嘴,十根竹签一样的手指随着手在胸前叉开,着实吓了但丁一跳。“请进。”说罢这个,郑浩辉就转身迈着大步回屋内去了。但丁这才注意到他穿的是衬衣衬裤。“一开始我当他是刚起床来给自己开门的呢。”
“他像是正在为回老家整理东西,可那房子却被整理得更乱了。”但丁有保留地向李芸清讲述自己当日的所见所闻。事实上,别墅里简直比遭了贼还要狼藉。一层的柜门和抽屉尽管为数不多全部被打开,里面的东西都被翻到了地上。但丁惊异之余,眼瞅郑浩辉头也不回地奔上二楼,便追到楼梯口,不曾想竟看到楼梯上撒的全是雪花一般的碎纸片,还有少量的“雪花”轻轻从楼上飘下来。他捡起几张纸片略一鉴别:毫无疑问,这是郑氏火柴人漫画的草稿,只是他无法确定是不是白蛇在画室中见过的那些。
“我的天啊。”李芸清也感到不可思议。“还有比这样儿的场面更可怕的。”“是什么”“他的自言自语。”
当但丁逐级踩着碎纸片上到楼梯中央,楼上猝然传来一段沉郁而有力的低语:“卑鄙,卑鄙无耻,无耻到极点。”但丁猛地缩住了脚步,而后,他把动作放缓,静静地摸索着继续往上走,并且探着脑袋朝楼上望去。
郑浩辉气冲冲地在各屋之间踱来踱去,竹签一样的手指一会儿插进头发中狠狠挠几下,一会儿贴到两颊上使劲儿搓一搓。二楼的地面上也都是撕碎的画稿,画室的门口堆积得尤其多。“我就知道是你肯定是你,还是你。”“火柴人”依然对着空气念念有词,没有中断,不管“你”在哪儿,他的口吻都使人有一种感觉,仿佛那家伙就在他对面,能听得见他的话。
他的步子有些沉重,或许他已经这样踱了很长时间。蓦地,他停止乱串,一把推开画室的门钻了进去。很快,他拎了一幅草稿出来,将门重新虚掩上,然后举起画端详了两三分钟。这下但丁看得清晰,画上有那只在空中俯视火柴人的大眼睛。“嘶啦”,郑浩辉没能一下把画纸撕成两半,显然他撕累了。“我知道我躲不掉,可你居然使出这种手段,太恶毒了,太卑鄙了。”他将画随手一扔,再度踱起步来,“总是这么残忍,总是把我掠夺得这么彻底,你就是狠得下心,下得了手,对不对”接着,他又咬牙切齿地咀嚼了一些话,用的大约是他老家的方言,但丁一句也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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